“可不是么,他們簡直太不像話了!”
洛黎本來還擔心白蘇責怪她沒有管好客人,見白蘇沒有這個意思,她膽子頓時大了起來,義憤填膺的道,“我讓他們好好坐著喝茶,他們死皮賴臉的就是要到處亂跑,還說什么,‘以老夫的份,肯大駕光臨檢閱一下你們的醫館,這是你們館主天大的榮幸,別不識趣了,給老夫滾遠一點!’”
洛黎后半句話是學著蒼松子的口吻說的,雖然聲音完全不像,倒也把蒼松子那份目中無人的傲慢惟妙惟肖的演繹了出來。
白蘇冷笑一聲,問,“后來呢?”
洛黎道,“后來到了制藥的院子,他們又硬要往那制藥間里跑,我讓他們不要跑,他們還兇我,又我把房門打開,讓他們進去。幸好小慧姐姐在聽到動靜后把制都開動起來了,這才沒讓他們得逞呢。”
“他們不知道小慧在里面吧!?”白蘇面如寒霜的問。
“應該不知道,否則還不翻了天了。”洛黎心有余悸的道。
“現在他們在哪兒?”白蘇又問,“藥品陳列室嗎?”
藥品陳列室是白蘇在第三重院落中專門開辟的一間屋子,用途就是讓那些家豐厚,卻又對濟世堂缺乏信任的修士,對濟世堂所產的藥劑有一個最直觀最快速的了解。
陳列室中所有藥劑都是品質最好的成藥精華,客人們可以免費體驗藥效,然后再決定是否就診。
“嗯!”洛黎點點頭。“他們進去之后就沒有再出來過了。”
“我去會會那三個老頭子,你帶他們先去吃飯。”白蘇指了指一直老老實實呆在她后的六名年輕奴隸,面如寒霜的向醫館后院走去。
白蘇其實早料到了自己生意大好之后醫館聯盟會派人來與她交涉,要她讓出一部分利益給醫館聯盟。
對于這種必然會發生的局面。白蘇已經做好了妥協的準備,因為在淮山城她還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雛鳥,沒有根基沒有背景。根本不可能與醫館聯盟這樣的地頭蛇相抗衡。
她所要爭取的,不過是盡量少付出一些自己的既得利益而已。
現在白蘇的覺得自己的判斷大概出現了嚴重的錯誤。
制藥間是一家醫館最機密的地方,醫館聯盟的人竟然敢未經她同意直接硬闖,這說明對方根本就沒有將她放在眼里。
如果再往深一層想,對方敢于這樣囂張跋扈,很可能意味著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與她講道理的想法。
白蘇忽然覺得火氣很大,她不喜歡有人在她的醫館里如此亂來。也不喜歡和不講道理的人打交道。
一直以來,她都在嚴格的遵循著醫館聯盟的種種規矩來行醫做事,沒有任何的逾越,也沒有任何的陽奉違。
之所以這樣聽話,一是因為白蘇不希望與醫館聯盟有什么不愉快的摩擦。二是她希望自己能獲得醫館聯盟的尊重。
現在看來,對方大概是把她的順從當成了懦弱,是準備把她當成軟柿子來捏了。
白蘇徑直來到第三重院落,走進藥品陳列室。
略微打量了一下房間內的布置,她心里的寒意更深了一層。
這個陳列室的中間本來放置著一張圓桌,還有二十四把椅子,現在椅子的數目已經變成了區區三把,上面各坐著一名著純白道袍的老人。
在他們后的影里,還站立著一名安靜的年輕修士。這個人是洛黎不曾提到過的,大約是什么護衛一流。
此時此刻,三名老人的面前堆滿了各種不同的藥瓶,而他們正在全神貫注的施展著偵測魔法,試圖將某種藥劑的配方破解出來。
這個場面讓白蘇更加確定了之前的判斷,對方連椅子都不給她留一把。潛臺詞就是,在他們面前,她根本就不配坐著說話,這樣傲慢的人會和她講道理嗎?
看到白蘇進來,三位老人中左邊的那人暫停了施法,抬起渾濁的老眼輕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冷發問,“你就是白蘇?”
白蘇嗯了一聲。
影中的年輕修士忽然出聲厲斥道,“大膽刁女,見了三位長老,竟然不知參拜!給我立刻跪下!”
“哎,李在元,不要大聲喧嘩,吵到了會長。”老年修士擺了擺手,不悅的向后掃了一眼。
白蘇心里暗自冷笑,這老東西只是訓斥他的手下大聲喧嘩,豈不是默認了那位年輕修士對她的指控?
好,她就先把禮數做盡,瞧瞧他們究竟有何打算。
“晚輩白蘇,拜見三位前輩!”白蘇端莊的站直,躬九十度,給三人分別行了個大禮。
老年修士嗯了一聲,點點頭道,“小姑娘真是年輕有為啊。”
“不敢當不敢當。”白蘇又是一揖到底,明褒實貶的譏諷道,“比起諸位前輩,晚輩只是井底之蛙。”
老年修士當然聽不懂她話里的真意,臉上浮起了一個滿意的笑容,“老夫南山子,乃是醫館聯盟的供奉長老。”
白蘇躬行禮,“拜見南山子前輩。”
南山子臉上笑意更濃,目視著最右邊一人,又介紹道,“這位是云游子,與老夫一樣,也是醫館聯盟的供奉長老。”
“拜見云游子前輩。”白蘇又是一禮。
云游子還在專注的施展著偵測法術,對白蘇的行禮不做任何反應。
“這位是蒼松子。”南山子在介紹到中間那位如朽木般蒼老,枯瘦如柴,滿臉都是老人斑的修士時,口氣顯得格外敬重,“醫館聯盟前任會長!”
“拜見蒼松子前輩!”白蘇感慨萬千的行禮道,“前輩大駕光臨,濟世堂蓬蓽生輝啊!”
蒼松子此時也在專注于破解工作,對白蘇的話充耳不聞。
而南山子在做完介紹之后似乎也對白蘇失去了興趣,揮舞著法寶,也加入到他們的工作之中。
這荒誕的一幕多少有些出乎白蘇的預料,但很快她便恍然了。
這三個老東西當著她的面施展法術破解她的藥劑,一方面是在展示他們的態度,一方面也在試探她的態度。
如果她對他們發火,那他們多半就會以更加兇惡的口氣開始下一步的交涉。
如果她默不作聲,那他們可能會把她當做不敢反抗的小白羊,也可能會覺得她是個沉穩從容的人,也可能會覺得她已經不知所措了,也可能會摸不清她究竟在想什么……
總之沉默是金,白蘇選擇一直沉默下去。
雙方就這么干耗著,誰也沒有進一步打破僵局的舉動。
大約一刻鐘后,蒼松子忽然停止了施法,一臉震驚的道,“真沒想到,萬壽黃木香竟然還能用于驅除地脈火煞。”
“這是一個新的配方,很有研究和討論的價值!”云游子接口道。
“說的不錯!”南山子贊同的點頭,將渾濁的老眼朝白蘇那邊看了過去,“白蘇,把這個配方貢獻出來吧,這個配方對我們淮山醫藥界意義重大,你應該交出來與大家分享。”
“什么配方?”白蘇疑惑的問。
南山子一時沒能領會她的意思,抄起桌上一個貼著標簽的玉瓶,向她拋了過去,“就是這個,驅除地脈火煞頑固煞毒的藥劑配方!”
“哦,這個呀。”白蘇接過瓶子,面無表的道,“這標簽是我隨意貼著玩的,這藥劑也是我胡亂配著玩的,它根本就不能用來驅除什么煞毒。”
“混賬!”隱沒在房間影中的年輕修士憤然怒斥,“竟敢在三位前輩面前偷耍滑。”
白蘇對他理也不理,好像什么都沒聽到一般,繼續裝面癱。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是白蘇信奉的處事原則,見到這幾個無賴中的無賴,她當然也要用無賴的手段。
“白蘇,為醫館聯盟的一員,你應該很清楚聯盟的規矩吧?”南山子這時候也看出白蘇是在和他們打冷戰了,面色肅寒的問道。
“當然。”白蘇淡然回答。
南山子冷笑一聲,“醫館聯盟第四十八條會規怎么說的?”
白蘇坦然道,“在聯盟長老會覺得有必要時,醫館聯盟成員必須將可疑的醫藥配方上交聯盟,以免配方藥品流入修道界,給廣大同道帶來無法預料的傷害。”
南山子眼中精光一閃,“你的這個解煞配方在我們淮山修道界從未出現過,我們嚴重懷疑它的藥效不夠可靠,作為長老會的代表,老夫命令你將配方立刻交出來,讓醫館聯盟諸位同道研究論斷。”
“懷疑?”白蘇輕笑一聲,“南山子前輩,懷疑是可以信口隨便胡說的嗎,您總要有個證據吧。”
“證據?”南山子臉色一寒,沉聲道,“前一個月間,你一直在用此藥給城東的王都中道友驅除地脈火煞的煞毒。最近王都中道友向我們反映,他的體出現不適,丹田有了不穩的跡象,他懷疑是因為服用了你的藥物所致,為了保證淮山城廣大同道的命安危,我們特來調查,取證!”
南山子將調查取證四個字咬得格外的重,白蘇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潛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