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婷受傷了?”玄燁的臉一白:“神志不清?怎么會這樣?什么時候的事情?”
“已經幾天了……”
“什么?這么大的事情,納蘭那小子怎么一個字都不說,回去一定狠狠治他的罪!”
“那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語婷現在怎么樣了?不行,祖母,我得馬上回宮。”
“急什么?天塌下來你不急,公主受傷你急了。大丫頭定親這么長時間還養在宮里,你急了么?”
“祖母……”
最終,太皇太后完敗,無奈長嘆:“我怎么就生了那么個兒子,又得了這么個孫子,真是有種像種。罷了,三丫頭沒事兒,好好的呢!看把你急得!”
玄燁心里一松,一股燥熱涌上臉頰:“可是……可是孫兒還是覺得應該盡快回宮。”
太皇太后卻對他心心念念全是老婆和老婆的孩子的狀態徹底失望:“若是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為什么要讓福全去拖時間?為什么要找早已退休多年的老將去給你討捷報?為什么要費那么多的事?”
說著說著,老太太原本調侃孫兒的心又被恨鐵不成鋼取代了,心氣兒一上來,首先給反應的是她自己的身體,劇烈的喘息和臉上異樣妖艷的紅色讓玄燁大驚失色。
忙不迭上來給她推拿胸口,一邊蘇嘛拉姑已經奔出去叫太醫了。“祖母息怒,千萬息怒,千錯萬錯都是孫兒的錯,您千萬不要動氣,不能動氣啊!”
趁老太太的心,真想把玄燁一把推開。可惜她做不到。只能緊緊抓著孫子的衣袍,掐著他的手臂,努力平復著。
見祖母這樣,玄燁大為懊惱,恨自己為什么沉不住氣,激怒了祖母,害她又發病了。不是想好了到了這里都聽祖母的嗎?祖母指東絕不打西的么?該死的,一聽到和赫舍里有關的事情就亂了方寸,真是不該。
被老太太一打岔,原本著急跳腳想馬上回宮的玄燁又把心沉回去了。其實。這對他來說,才是兩頭煎熬的事情。
一邊是撇不下的病重的祖母,一邊是記掛著的重壓下的妻子。這兩邊孰輕孰重,叫他這個夾在中間的人怎么掂量?手心手背都是肉,都連心。
他糾結,努力克制痛苦的太皇太后卻知道,自己馬上就要真的失去最愛的孫兒了。只要自己稍微恢復一點兒。他就會迫不及待離開,只要他離開了,留給自己的,只剩下一個人孤零零地面對死神的降臨。
她舍不得放開手,因為孫兒是她能抓住的唯一僅有的東西。她是因為他才有毅力活下去的。如果不是為了他,兒子死的時候。她就可以以皇嗣年幼不足以登帝位掌大權為由,把皇位還給玄燁的叔叔伯伯們。
只是這樣的話,玄燁以及福全等眾原來的皇子會過得非常艱難。各種別猜忌被限制被防備,最后摸摸底就死光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現在,她的歷史使命即將結束,舍不得卻不得不舍。
所以。當赫舍里拿到千里加急送來的捷報。而那邊,索額圖和康親王杰書聯袂而來。九門提督和巡城御史聯合上報。諸王公已經到城門外,裕親王請旨是否開城門迎接。
赫舍里早早換好了朝服一臉的肅穆:“來了么?開城門,迎接就算了,讓他們自己進來吧!招呼所有在京正四品及以上官員,全體到金水橋下列隊,軍機處的諸位,還請康親王帶個頭吧。”
她沒有告訴他們,這些官員迎接的,不是進京的王公們,而是玄燁。佟國綱奉旨去保定之后,大內侍衛統領由佟國維兼任。這會兒他正忙得腳不沾地,安排增加守備以防不測。一會兒他還要帶隊去把玄燁接進紫禁城。
我只能擋一下子,不能擋一輩子。你若是還想要這個位置,就給我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赫舍里在心里對玄燁說。
作為皇后,她是不會出養心殿一步的,更不會出去迎接任何人。她等著他們一群人上來問她討說法,她等著他一個人上門找她。他會來的,必須要來。所以,在這里等著就好。
面對玄燁,赫舍里永遠都不會出現的一種情緒,叫做忐忑。這種心理上的優勢貫穿了他們的童年以及近二十年的婚姻生活。
反而玄燁面對赫舍里的時候,時常忐忑。小時候是要面子擔心被她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穿,長大后任然是要面子,怕看見她掩藏在笑容底下那顆零下四十度從不曾回暖的心。
現在,他還坐在祖母的病榻前,身上卻已經換好了朝服,金光閃閃的衣服,玲瑯滿目的配飾,鑲金嵌玉的帽子,陽光在他的身后凝成了光幕。
太皇太后斜倚在榻上,眼中異彩連連。她知道,他要走了。這一步出去,他將獲得的,是萬民臣服。那些來京的宗親們,最終也會伏拜于地,接受他成為天下之主。自己再也不能幫他什么忙了,剩下的不多的日子,只有她一個人過。
抬高手,指尖在孫兒的臉上輕輕拂過,她已經不能像他小時候那樣,捧著他的臉給他擦眼淚,把他摟在懷里了:“走吧,他們都在等你。”
“祖母,等孫兒外面的事兒都處理了,就回來。孫兒還要服侍您用藥呢!”玄燁俯身在祖母耳邊親昵地說:“祖母要等我。”
“好……”老太太嘴角勾起,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復。玄燁終于起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回頭看看,祖母在對他微笑。于是他不再猶豫,大踏步跨出門檻,迎上早在外面等候的小魏子和曹寅。
太皇太后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薄暮晨光里,還繼續看著那個方向。蘇嘛拉姑上前:“您再睡一會兒吧……”老太太茫然地收回視線:“格格,我死之后,你要回慈寧宮去,不要留在這里。”
“娘娘,您說什么?”蘇嘛拉姑心里咯噔一下。“沒什么……我睡一會兒……”太皇太后閉上眼睛假寐。蘇麻上前,給她拉了拉毯子,就在她床頭站著。兩個人,想著各自的心事。
卻說玄燁,出了太皇太后寢宮,外面龍輦早已準備妥當,小魏子服侍他上了龍輦暢春園門口走。曹寅就跟在邊上,一邊跟著,一邊給玄燁做匯報。
“皇上,皇后娘娘已經下令開城門,諸位王爺這會兒已經進宮了。裕親王,康親王,兩位佟大人和一眾文武大臣都在金水橋下列隊。”
“就算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走午門進宮!”玄燁冷笑了一下。曹寅躬身:“主子說的是,娘娘讓眾位大人出迎,是迎接主子您。”
“是啊……他迎的是朕。”玄燁點點頭。心里卻在說:“她迎的是“朕”,卻不是“我”。只是,我已經做好準備回去,旗主王爺們要面對,赫舍里也已經收拾好心情面對我了。
今天的京城全城戒嚴,老百姓通通不允許出門。大街上站滿了身穿各色盔甲腰間跨刀的侍衛。代表皇權的正黃,鑲黃,正白三旗迎風招展。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莊嚴肅穆之中。
佟國維親自充當巡城御史,帶著護軍營的士兵在從西苑到紫禁城的沿途來回巡邏。他希望比任何人都早接到皇上。因為皇后說了,皇上進宮的時間不能早不能晚,必須掐準。
另外一邊,作為上門“興師問罪”的一方,旗主親王們卻是一鼓作氣,各自帶了親兵,走馬進城,一路上塵土飛揚,好不威風。
裕親王和佟國綱這時候已經被淹沒在隊伍里了。福全忠厚老實,不會說話,帶了圣旨到保定也只不過是宣旨了事。老王爺們對他一問三不知的態度非常惱火。更氣他堂堂監國親王,居然如此無能,竟把權力放給了一個三十歲都不到的女人。
難怪議政王大臣會議的老家伙們一直在說小皇帝不靠譜,一開始大家還半信半疑。現在看到福全,這事兒算是板上釘釘了。福臨小兒做皇帝的時候,我們這些老家伙們就不同意。但多爾袞當時勢大滔天,沒法子,我們忍了。
少年福臨各種荒唐我們都忍了,一直沒動。可一次卻是忍無可忍了。國家兵亂四起,兩頭煎熬,簡直命懸一線,皇帝先是放權給弟弟,自己躲了。
后來更好,搶了弟弟的權給了老婆,現在是女人當家牝雞司晨,簡直豈有此理!這種情況下下五旗的旗主們怎么能坐以待斃?
他們氣勢洶洶地來,到了紫禁城外,看見午門大開,官員集體列隊迎接的盛況,卻是猶豫了。這條皇帝專用路線現在向他們敞開,兩邊黑壓壓站著一群大紅頂子。
走?不走?成了擺在他們面前的問題。走?不敢。皇權大如天,他們如果走了皇帝的路,進去就是逼宮,這可是逆天的大罪,株連九族挫骨揚灰的節奏。
但是,不走嗎?他們本身就是來討說法,來逼宮的。如果繞道了,氣勢就弱了,墮了威風。隊伍在午門前面停了下來。門就這樣敞開著,大臣們就站在那里,排列整齊。大家神情肅穆,垂首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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