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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舍里這邊對前途越來越失望,看到四個孩子免不了為他們未來擔心,按照正常程序,供職十三四歲就要去和親,皇子十三四歲就要開府娶媳婦兒。
一旦他們離開了宮廷,他們在玄燁心目當中的角色就從兒女轉變成臣子。女兒是用來鞏固民族團結的。兒子是用來做什么的?
建寧公主事件,只是建寧一個人承受命運的捉弄么?不是,它折射的,是整個清皇室對待親情的態度。皇帝的權利至高無上,為了保存和鞏固這份權利,兒子可能成為敵人,女兒可以當做墻磚。
就像非洲大草原的獅群,公獅子成年后,要么自己離群,要么向父親挑戰,把父親趕走。一個獅群只能有一個首領……
承瑞和幾個孩子的成長環境可比草原上的獅子殘酷多了。她還真怕自己一時心軟,教出一堆面團來,讓隨便給捏了。
讓人煩心的是,現在幾個孩子見了她,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她想溫柔點兒,他們都當她是發燒了。看著孩子們畏懼的眼神,她就一陣陣神經疼。
玄燁那邊,處置了建寧的事情,倒是給玄燁打開了新的思路,既然已經讓別人看到了朝廷的強硬態度,那就索性在表現上也配套強勢起來。
綠營兵是漢人,看這個形勢是靠不住了,必須用真正的八旗兵了。反正盛京和密云兩地屯的兵已經夠多了,養的時間也夠了。
加上東北那邊,有費揚古和他的軍隊和沙皇俄國互相牽制,料想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了大事兒。這個時候就該讓皇室的禁衛軍,真正滿洲八旗的兵上戰場。
兵到用時,才知道還是自己嫡系的好啊!外面受降的用起來,心里總是有點疙瘩。再加上南方現在正是投降風一邊倒的局面,必須下狠手殺一殺叛軍的氣勢,這種事情·只有八旗的嫡系部隊,才做得到。
因此,玄燁打定主意,并且選派了安親王岳樂做統帥·就利用他想要建功立業的心,讓他率領三萬親兵下江南。
這三萬兵和綠營兵可不一樣,軍備和寄養是以上三旗一等精兵的標準配發的,個個走出來都是五大三粗殺氣逼人的。
最要緊的是,他們根正苗紅,都是愛新覺羅家的家奴,家生子兒·放出去可以結對信任。再加上一個時時刻刻都想露臉的安親王,這可以算得上是一支虎狼之師了。
放他們去,玄燁覺得自己可以松一口氣,過個好年了。他想得很美,可能新年的時候,就能收到捷報了。
心情一放松,就想起自己把正宮晾了許多天了,這眼看著時序到了十二月·他知道老婆最近心煩的事情多。
又要操心孩子,又要操心奉慈殿的改建工程,還要替他被太皇太后調遣布置長至節祭祖的相關事宜·自己的確是該去表示一下慰問,心里琢磨著有這第幾天的功夫,她應該就不想著姑姑家那檔子破事兒了。
于是,這天,玄燁收拾了一下心情,吩咐傳膳坤寧宮。下午的時候他就換了便裝過去了。赫舍里照例到外面接駕。
結果,讓玄燁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他人還在路上慢慢地走,太醫院的人先來了,說八阿哥彌留了。
一聽這個消息,赫舍里哪兒還顧得著玄燁·一聲吩咐就要擺駕咸福宮。邊上人攔住她,說娘娘,咱們這兒正等著皇上呢!
赫舍里一甩袖子:“去,現在就到皇上的駕前,立刻就去報告,就說本宮先行一步·前往咸福宮了。”
說完就往外面走,眾人在她身后只能是面面相覷。玄燁得到消息的時候,赫舍里已經一陣風一樣趕去咸福宮了。
玄燁那個郁悶啊!你說在你心里,別人怎么就那么重要呢?你就那么愛管閑事兒?小八那孩子,是在病中,你說你怎么就一點兒都不忌諱呢!這要是傳染了你怎么辦?就算沒傳染了你,你心里就沒點兒別扭?
古人最是迷信,病人的房間,不能隨便亂進的,就算不是傳染病,也會被認為是不潔之地,進去了不祥。
這就是所謂的過病氣,這事兒可大可小,小的,洗洗艾葉水就沒事兒。大了可是要做法驅鬼的。
赫舍里作為一個現代人,哪兒會計較這些,聽說小八不行了,立刻就沖過去了。她可是記得,太醫一直在跟她說,孩子的命已經保下來了,生命體征平穩,開的藥方也都是補藥。
這怎么說不行就不行了呢?肯定又是狼來了!赫舍里心中默默地想著,到了咸福宮,和謹貴妃打了個招呼,她就忙不迭地問太醫:“你們不是說孩子救回來了嗎?這又是怎么了?”
太醫戰戰兢兢,眼看瞞不過去,當然也就把真像全說了出來,并且一直磕頭:“娘娘,不是奴才不說實話,實在是皇上不讓奴才說實話,奴才不是故意要欺騙幾位娘娘的!”
赫舍里腳下一軟險些跌倒,還是連璧忠心護主,一把扶住:“娘娘,娘娘您沒事兒吧!”赫舍里一口氣緩過來,就聽見謹貴妃在邊上痛哭流涕:“我苦命的孩子啊!你怎么就這么命運多舛!”
這個聲音一下子就刺痛了赫舍里的耳膜,她很不留情地給了謹貴妃一個瞪視:“收聲!仔細驚著孩子!孩子還有救的!”
鈕鈷祿氏一下子噎住了,人也跪了下去,咬著牙沉默下去。此時邊上原本想要抹幾滴淚表示一下的烏雅氏和其他人,都把手放了下來,收起表情沉默不語。
赫舍里金刀大馬坐在椅子里,一邊給太醫施壓,催他們全力救治,一方面派人通知玄燁,想要他見孩子最后一面。
玄燁此時就在坤寧宮里,翻看著赫舍里的書,等著咸福宮的消息。一聽到老婆派人回來匯報說要請他去咸福宮。
心里長嘆了一聲,我去有用嗎?我又不是醫生,要說我去太醫有動力,你去的效果已經很震撼了。加上我和不加上我效果是一樣一樣的。
內心這樣想·表面上卻是很嚴肅地:“你去告訴皇后,就說八阿哥的事,由她全權處理了,朕相信她。”'又埋頭書中。
要說表妹的這個孩子玄燁還真沒投入什么感情,一來是早就知道他活不長,二來,當他認為表妹的動機不純的時候,就已經后悔讓她懷上這個孩子了。
表妹難產而死,趁他的心,這孩子就該先拖著不用這么快找人撫養。至少也要等上一陣子,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天生殘疾。
結果赫舍里搶先一步,表現出對這個孩子強烈的關注,他就搞不懂了,以前沒覺得你的心又這么軟啊?為什么承瑞就沒得到你的關愛呢?
現在,得知小八病危,玄燁的內心說實在的,沒什么很大的感觸這不是在現代,一個家里就一個娃,了不起雙胞胎生三四個的都要上電視了。孩子多金貴啊!
可在他眼里這都不是個事兒,他才二十出頭,三年一選秀,他未來會有無數老婆,只要他愿意,要幾個兒子就幾個兒子,除了皇后生的,其他兒子在他眼里,價錢都一樣。
他相信,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會對小八的死表現得特別驚訝了。他是這么想的,赫舍里聽到這樣的答復卻是徹底的變了臉色,這他媽是做爹的人該說的話嗎?
這里面躺著地是你的兒子,身上流著的是你的血,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你把他當什么?只是你體內流失的一個精子么?你每次發泄可以浪費掉一大把?
赫舍里控制了再控制,按捺了再按捺緊握的雙拳還是出賣了她。她甚至覺得,玄燁這就是在表態了,他放棄了這個孩子。
抬頭望天,狠狠地把眼淚別回去,佟慧如,這就是你爭風吃醋,豁去面皮也要爭搶的男人。他連你兒子都不要了,你當初要死要活替他生孩子,最后還害了你自己,他卻這么輕易地就放棄了。
大姑姑,我對不起你,沒能照顧好表妹,看來也留不住她的孩子了。對于佟家來說,這不算什么,很快就會有新的女孩取代佟慧如,做第二個政治花瓶,但是對您,這個打擊可就太大了。
我知道,您至今無子,所出的,只有這一女而已。對不起,真的很抱歉。赫舍里在心里默念,她似乎看到了大姑姑淚流滿面的樣子。
遇到這種事,別人的悲傷都是假的,切膚之痛,只有自己最明白。赫舍里就這樣含著淚望著天,等待著最終的結果,而這個結果,似乎早就注定了。
十二月三日,距離冬至已經沒幾天了,距離修玉牒的日子沒幾天了,但赫舍里知道,承這個名字,是永遠沒機會上玉牒了。
赫舍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聽到太醫出來,說已經無力回天的時候,她茫茫然站起來,眼淚滑過面頰,默默走出了咸福宮,一個字都沒講,后面一群人恭送,她也沒聽見。
坐在來時的轎子里,她頭痛欲裂,結婚這才幾年?她就已經送走了二三四八阿哥,四公主。五個孩子了。
對于這五個孩子,玄燁幾乎都沒有表現出悲傷。虎毒不食子,難道,他們皇家的人,都是石頭做的心腸么?”
回到坤寧宮,洗澡水已經準備好了,宮人們一邊伺候她洗澡,一邊遺憾地告訴她,皇上剛才來了又走了,他吩咐娘娘好好休息,他會找時間再來看娘娘的。
赫舍里表情淡淡,不置可否。把整個腦袋埋在水下,憋氣。心里堵得難受,偏偏發泄不出來。折騰了好一會兒,宮人們才齊心合力把她從澡盆子里撈出來擦干,扶她上床躺著。
連璧算是比較了解她,也算說得上話的,這時也沉默了下來,替她蓋了蓋被子就在一邊站崗了。
她沒注意到,這天晚上乾清宮的燈過了亥時卻還亮著。玄燁站在父親的遺像前一言不發地看著父親的眼睛,畫像上的順治,眼神中正平和,甚至帶著一點慈祥的味道。
可是玄燁卻知道,他的這個父親,最是無情的,他和常寧,綬奇,永干以及幾位皇姐皇妹,父皇從來就沒有關心過,可能連誰是誰都分不清楚。
人的心,真的好渺小,父親的心,小得只容得下一個女人和她的孩子。我曾經發誓絕不做他這樣的人。可是現在,我似乎就成了這樣的人,不承認也沒有用,興許赫舍里就是這么看我的。
我成了我最討厭的那個人,還是被我愛的人討厭了。
玄燁望著父親的眼睛:“阿瑪,你沒了皇位,還有愛情,你的愛妃多么愛你啊!你們做到了生同寢死同穴。
而我呢?皇位?國家風雨飄搖,漢人大面積反叛,我正在經歷信任危機。愛情?赫舍里現在一定恨毒了我,覺得我冷血無情。
我現在就想是站在了懸崖邊上,一不留神就會一腳踩空掉進無底黑洞中去。赫舍里,我去不去,小八都會死的。
我如果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對姑姑手下留情。那些支持我削藩的官員和將士們也不會允許的,御史大夫們首先就不會同意,到時候姑姑只怕會遭到更嚴重的打擊報復。
她的確是錯了,私闖禁宮,鞭打侍衛宮女,一點兒面子也沒給我。你讓孩子們去勸她,她不也沒給你面子嗎?你怎么還會給她求情?你怎么就不想想我的立場?
你怎么就不試著站在我的角度理解我一下呢?我也很煎熬,我也很難過的。你就沒放在心上。合著別人都是肉做的,劃一刀會疼會流血,我就是鐵做的,不怕刀槍劍戟?
我也很疼啊!我也失眠啊!你感受到了嗎?玄燁站在父親的遺像前看了許久,嘴角溢出一絲苦笑:“魚與熊掌,我若是一樣都得不到,迎接我的,是溫柔的撫慰還是冷酷的嘲笑?
問自己,沒有答案。想問問那個人,宮人回話:“啟稟皇上,娘娘已經回宮許久了,這會兒坤寧宮的燈已經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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