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赫舍里“帶病”堅持參加完了當天所有的活動,讓玄燁感動不已,回到宮里,給太皇太后請過安之后,立刻轉往坤寧宮,慰問老婆去了。太皇太后怎么能看不出他的迫不及待呢?沒想到自己的懲罰沒有起到正面效果,反而往反方向推了他們一把,真是沒想到,孫子居然已經這么喜歡這個丫頭了。
哎,自己要怎么辦呢?朝廷上,索尼的醬油功夫越來越濃,自己如果再打壓赫舍里,沒準這老頭會反將自己一軍,打辭職報告。他的理由一向比別人充足。雖然早就知道,選赫舍里氏做皇后,索尼有可能會退得更徹底,以此來保全索家的滿門富貴安樂,但他真的這么做了,卻也讓太皇太后感覺做什么事情都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今天皇陵前發生的事情,蘇嘛拉姑回來就匯報了,和探子匯報的一模一樣,赫舍里在配殿里和玄燁的對話,以及玄燁后來面對鰲拜的一系列表現,讓她側目。這丫頭對玄燁來說,究竟是助力還是危害,眼下是越來越來越模糊了。她安慰玄燁,教他忍耐低調一切以大局為重,這是好的,可她也教玄燁明年恢復上朝,這又是怎么個路數?她又怎么會知道明年的狀況和今年會大不同呢?
來不及細想,吩咐傳旨,請皇帝皇后一起來慈寧宮吃晚飯。太監到坤寧宮傳話的時候,太醫正在給赫舍里復診,玄燁在對面榻上坐著。一聽祖母請吃飯。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看赫舍里的反應,見赫舍里想起身行禮。連忙對太監應了一聲:“你去回稟皇祖母,就說朕和皇后一定準時參加。小太監點點頭出去,心里還在想皇上還真疼皇后娘娘,居然連站一下都不舍得。只怕這一次,外面的大人們要失望了。
其實這個時候的赫舍里已經陷入了非常嚴重的信任危機之中,因為之前摔傷后,傳出去的流言,加上皇親國戚們對這位出身并不高的奴才家的女兒,其實一直是不滿意的。而且還傳出了獨寵后。宮霸著皇帝不放指揮皇帝干這干那,揚言要把紫禁城里所有的門檻兒都鋸光了。這是皇后該有的樣子么?這是國母的樣子嗎?她以為她還是那個胡作非為的索家二小姐啊?
不過。湊巧的是,就在朝中出現廢后另立的聲音之后沒多久,就是先皇下葬的日子,皇后第一次在宮外的場合正裝亮相。話不多,那句辛苦了也都是場面上的客氣話,但皇后出場的時機和皇后出場后皇上一瞬間的淡定,讓大家都看見了新皇后的影響力。而且,最關鍵的一點。當時鰲拜正跪在地上。雖說眼睛沒敢往她臉上看,但也算是頂上了,她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很平淡地說既然人來了,那就干活吧。仿佛絲毫沒意識到之前發生了什么。是真的沒注意到還是故意忽略呢?
這個皇后是否合格,看來還需要進一步考量,怎么考量呢?最重要的一個指標,就是皇嗣,皇上第一個孩子什么時候出生,成了考核皇后是不是合格的標準之一。當然,赫舍里本人是不知道的。但是,她如果知道有這么一條,會有怎樣的反應,卻成了太皇太后感興趣的事情。
于是,這頓晚飯有多么難消化,在赫舍里坐到位置上之后就感覺到了,因為這一次的位置,她坐到了玄燁對面。玄燁右手邊位置上坐的,是謹妃鈕鈷祿氏。赫舍里一看這個情況,立刻明白了太皇太后想干什么了。不用祈福了,表示可以滾床單了,而今天這個情況明顯是太皇太后在給皇帝安排床鋪了。
不錯啊,第一個安排的就是鈕鈷祿舒舒。只是這丫頭比我還小,我都是還沒啟摘的嫩蘿卜,難到她就已經可以做下酒菜了?這些疑問當然只能放在心里。赫舍里拿著筷子只看著桌上的菜。
玄燁,我不是沒看見你看我,但現在你那個心眼兒比針眼兒都小的奶奶正看著你呢!對不起了,我只能把你當空氣,哎,都怪我,平時你在坤寧宮的時候,我是事無巨細全都圍著你轉,把你弄得跟沒斷奶的孩子一樣,也許今晚,你就要睡到別的床上去了,祝你好運,別哭鼻子。
這么想著,心情莫名得救好了起來,太皇太后看玄燁,當然也看赫舍里,看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玄燁和鈕鈷祿舒舒之間轉來轉去。頓時心情舒暢,今天是結束祈福的第一天,也是皇帝正式離開坤寧宮體系的第一天。你十二歲,皇帝也十二歲,你十二歲的時候還是個黃毛丫頭,但皇帝已經妻妾成群了,
你等得起,我可等不起,比你先嫁進來的那些女人們也等不起。哎,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是什么心態,既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又希望看到你失控。只是不知道,你是會失望呢還是失控呢?
太皇太后的心思在場的沒人知道,就連蘇嘛拉姑都以為太皇太后只是讓謹妃來作陪的,沒想到老太太老太太操之過急,把十二歲的小皇帝稱斤賣了。
晚飯后,照例是聊天時間,謹妃沒有去皇陵,因此她什么話都沒有,只是安靜地坐著,聽著皇帝向太皇太后告干爹的狀,聽著皇后輕描淡寫地把皇帝的火氣又消弭了,把皇上嘴里干爹的十惡不赦說成了帶病堅持,忠心可嘉。
自己干爹是什么樣的人,謹妃了解,就是要強,要出風頭,什么事兒別人都得依著他來,就好像沒進宮時候的自己。可是進了宮門,她才知道,什么事兒都依著自己的性子,那根本是癡人說夢,嬤嬤們管她,從頭發絲管到腳趾甲,從早上睜眼管到晚上閉眼,剛來的那段時間,她幾乎精分。站也是錯,坐也是錯,說話是錯,沉默又是錯。總之,嬤嬤眼里,她就沒有一處是對的,
小丫頭現在才明白,自己的霸王花生活徹底被關在宮門外了,宮里需要的,是雛菊,放在哪兒都能搭,放在娜兒又都不起眼。真相了以后,鈕鈷祿舒舒就徹底死了,活在咸福宮里的,只有康熙皇帝的謹妃。
今天太皇太后請吃飯,她來了,但來了也只是坐著當擺設。因此,她就盡職地做好一個擺設應該做的事情:對著太皇太后微笑。然后,太皇太后的視線終于落到了她身上:“鈕鈷祿氏,哀家聽說,你宮里有好些從家里帶來的玩意兒,都是宮里沒有的?還有,你宮里不是還住著一個答應么?你們處得還好嗎?”
“回太皇太后的話,張氏的性子很好,每日按時請安,偶然奴婢也請她過來坐坐,一切都挺好的。至于宮里那些玩意兒,算不得什么新鮮東西,只是小時候的玩物,不舍得丟棄,帶了進來,讓太皇太后見笑了,”謹妃這一段話一出口,赫舍里的視線落到了她的身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真是越看越看不出來,她就是那個野丫頭了。
果然,太皇太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皇帝啊,你聽聽,這丫頭的說的這些個話,真是順耳啊,對了,你還沒到她宮里去過吧?”“沒去過……”玄燁很誠實,赫舍里很無辜,知道這個時候最好就是請假開溜,最傻就是當泥塑木雕,悶聲不響。
最好的事情呢,通常輪不到她,所以這個時候她稚嫩低頭玩手指,默默把最完美的側臉留給邊上的觀眾。太皇太后一聽就喜歡孫子對她誠實,因此她也很直接:“赫舍里,你的腳現在怎么樣了?聽說今兒在皇陵,你又犯病了?”
聽聽,這叫什么語言組織能力啊?什么叫我又犯病了?明著擠兌我你就直說:“謝皇瑪嬤關心,臣妾回宮后已經讓太醫重新上藥了,只是現在還有些疼。”怎么樣?我厚道吧?我已經很厚道地配合你了,我腳疼,不能伺候皇帝,你就放心大膽地把皇帝掛出去賣了吧,我替鰲拜全家謝謝你!
沒想到赫舍里剛說腳疼,那邊玄燁跳起來了:“剛才出門前問你,你不是說好了的嗎?怎么又疼了?一會兒回去讓太醫再來一趟,你這腳,一會兒好一會兒又不好的……”赫舍里現在真想找個地洞鉆下去算了,怎么就遇上這么誠實的孩子呢?我腳好不好,關鍵不是我,是太皇太后,她要我的腳好,再不好我也得健步如飛。她要是想我的教不好,就算我好了也得裝瘸子,你不懂事兒亂插什么嘴啊!
赫舍里那美好的側臉馬上就要熬不住破功的時候,太皇太后出來說話了:“這老話說,傷筋動骨得百日,也就是三個多月,現在時間還沒到,病情有反復也是正常的,今天你辛苦了,一會兒我讓格格送你回去,另外呢,我還給你準備了好東西,知道你養傷需要安靜和營養,我特地讓人找來了一批頂級的血燕和天竺沉香,專門供你養傷時候用。”
赫舍里低頭謝恩,心里明白,這是塵埃落定了。果然,太皇太后最后的命令是:“格格,你送皇后回去,皇帝你留下,我還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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