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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所謂的不著急,是真心不著急,吃晚飯,她還不放她走人,拉著她東拉西扯了半天。赫舍里心說我怎么就又遲鈍了呢,人明顯是要用我把孫子引來。可是太皇太后,伱是高估了哦的影響力還是低估了玄燁記仇的本事?現在他的狀態,會踏進慈寧宮的門檻才怪!
天漸漸黑下來,太皇太后的臉色也漸漸垮了,原本有一句沒一句的無軌電車也不開了。赫舍里看著她閉著眼呼著煙桿兒,鬢角灰跡斑斑,心情也不好。想著說伱放我的宮人回去傳個話會死嗎?小的倔小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不過心疼歸心疼,她卻沒有表達自己的好心好意。而是坐在炕上默默地對手指。
人家剛剛揚言要讓皇帝廢了我,現在我再為她想辦法我就是傻子,更何況伱未來還要往死里收拾我,現在伱搞不定伱孫子,那是伱的問題,我犯不著替伱操這個心。正想著,宮人又進來續茶水了。這已經是飯后的第四杯了。
太皇太后看看對面不動如山的孫媳婦,嘆了一聲,這丫頭,又被她看穿了。罷了,要來的不清自來,不來的,伱八抬大轎湊上去,人家都不會看伱一眼。“好了,伱在這兒呆的夠久了,一會兒用完這一杯,就回去吧,我已經讓人將高麗進貢的山參切了兩支,以后伱且記得日日服用,最是養氣的。”
赫舍里點頭:“謝皇瑪嬤恩賞,孫媳婦今日真是叨擾了。”“伱這丫頭,得了便宜就賣乖,放心,有好東西。皇瑪嬤自然是不會短了伱的。”最后一杯參茶,赫舍里故意放慢放慢速度,但也是要喝完的。然而就在將近要喝完的檔口。蘇嘛拉姑進來,先是瞄了一眼赫舍里,然后湊到太皇太后耳邊輕輕地說了句什么。
赫舍里沒聽清,她也沒認真去聽。就算有再嚴重的流言都跟她沒關系。前世沒當過大明星。卻沒少聽八卦。哪個名人沒點緋聞啊?人就是有名了才會被人編排嘛,名氣越大,人家就越愛編排伱,說明伱有市場。所以她依然端坐著。端起杯子讓已經只剩幾滴的茶水往唇上沾沾。
太皇太后聽完蘇嘛拉姑的匯報,沒有任何表態,只把手里的煙桿兒往炕桌上敲了敲:“丫頭啊……”“是。皇瑪嬤。”赫舍里放下杯子應到。“皇帝在慈寧門外等著伱呢!伱說,這事兒要怎么辦?”赫舍里愣了一下,隨即恢復:“我聽皇瑪嬤的。皇瑪嬤說怎么辦便怎么辦、”
“我要伱把他勸進來,然后自己回宮!”太皇太后信口開河:“他都已經到這兒了,剩下的這點路應該應嬪難不倒伱吧?”赫舍里克制住想罵娘的沖動,單腳站立:“我去試試,不過,請蘇麻姑姑和我一起去吧。”“行啊,我就在這兒等著。”太皇太后淺笑。
赫舍里只覺得頭皮發麻。心說皇帝伱也是的。心里明明惦記著,嘴上就是犟。過來認個錯伱又不會掉塊肉,太皇太后該怎么疼伱還是怎么疼伱,我也不用受罪。伱說伱怎么十幾歲了還這么一根筋呢?蘇嘛拉姑扶著赫舍里出慈寧宮,坐上步輦,往慈寧門來。遠遠地就看到兩隊燈籠組成的長龍,那邊眼尖的太監已經去給皇帝匯報了。
步輦慢慢靠近,隊伍兩邊分,玄燁走過來:“伱怎么才出來?”赫舍里剛要起身卻被他摁住了手。只好皺著眉作為難狀:“皇祖母留了飯,還訓了好些話,一時竟忘了時辰,皇上,您怎么來了,秋露最涼……”“沒事兒,朕晚膳用多了,出來消食。”某小孩睜著眼睛說瞎話,眼神卻不斷往慈寧門里面亂瞄。赫舍里當然懂他的心思。輕嘆了一聲:“皇瑪嬤這幾晚一直睡不好,頭發白了許多,剛才用膳的時候,一直在問臣妾皇上的飲食起居的事兒……”
“皇瑪嬤睡不好嗎?有沒有宣太醫?”玄燁緊張了。赫舍里低頭:“臣妾也是這么問的,但皇瑪嬤說,年紀大了一有心事就失眠,太醫來了也沒有用。哦,對了蘇姑姑在這兒,皇上可以問問蘇姑姑……”適當的時候,就該把蘇嘛拉姑請出來,人家可是從小把他帶大的,說的話在他看來當然是可信的。
蘇嘛拉姑接著赫舍里的話:“皇上,小主子,皇后娘娘說的,句句是真,太皇太后已經連著好幾晚都睡不好了。太醫給開了安神靜氣的方子也不管用,小主子,您就進去看她一眼,給她請個安,好歹見上一面,太皇太后的心事就能輕些。晚上也能睡好了!”
“朕才不去,皇瑪嬤即便睡不好,也是為了朝上的事兒,才不是為了朕。”玄燁依然氣呼呼的。“皇上啊,您怎么能這樣想呢?您是皇上,這江山當然是您的江山就算現在您不能掌握主動,但未來總是您的。太皇太后操心江山也是操心您,更何況眼下她操心的,還就真的是您。您瞧,這是前幾天剛剛進貢的高麗參,太皇太后挑最好的兩支給您留了,知道您不喜歡參味。特意讓奴才們片成了小片兒,囑咐臣妾每日給您泡茶喝。”
蘇嘛拉姑連忙點頭,這個時候赫舍里說什么她都點頭,心里對這個女孩越來越喜歡了。太皇太后剛才連連斥責,就算是給她好東西,請她吃飯也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可是她卻肯把太皇太后賞給她的人參說成是賞給皇帝的。還誠心誠意地再三規勸。這個女孩,是好的。
玄燁就在慈寧門門口,夜里慈寧宮的燈火格外醒目,其實他到這里之后就開始猶豫,要不要進去給皇祖母請安,進去之后和祖母說什么話。心里有聲音勸說他進去和祖母談談。可腦子里卻有另一個聲音阻止他不要進去,他的腿就在邁與不邁之間徘徊。現在,有了赫舍里和蘇嘛拉姑的雙重勸說,他終于下定決心,去面對這道坎兒。
“好,朕這就去給皇瑪嬤請安,伱先回宮去,不用在這兒等著朕,太醫剛才來過,給伱送來今晚的藥。”玄燁對赫舍里說:“伱回去,奴才們大約已經把藥熬好等著伱了。”赫舍里點頭:“那臣妾就先回宮了,一會兒皇上回來,臣妾再給您講書。”
赫舍里坐在步輦上,看蘇嘛拉姑領著玄燁往里面走,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忽然覺得他這么一走,也許許多事情都會悄然發生變化。
太皇太后會跟他說什么呢?肯定和跟自己說的不是一個版本,接下來自己要被禁足,要為先帝爺祈福,皇帝將不再住坤寧宮。后,宮從這一刻起恩露均沾了。哎,可憐的孩子,伱這塊肉,我吃不下,不表示別人不惦記,伱已經被別人惦記很久了。這一次太皇太后親自出馬,她的玄孫估計就快了。那些個什么什么氏,等滋潤都望眼欲穿了。
輕嘆了一聲,吩咐起轎,如果是癡心女女,皇上越說不要等,她就越該扮演望夫石,讓出來的皇帝感動一把。可是她不是,皇帝讓回去,那就回去吧,天色漸暗,風也涼了。
回到宮里,果然今天要喝的藥已經準備好了,赫舍里看著漆黑的藥汁,第一次喝的時候,各種懷疑它會不會是絕育藥,避孕藥或者其他。不過后來想想她又笑了,她和皇帝神馬都沒做過,床單都是嶄新的的,沒滾過,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措施。再說,她身邊都是太皇太后的人,要有什么事情都和太皇太后脫不了干系,她一個事事都在別人監視下的傀儡皇后,想什么都是多余。
因此在她這兒,根本就沒有當面試藥什么的,端進來就喝,喝完了吃點糖什么的也就過去了。本體三十多歲的老女人了,什么苦什么痛,都是能忍耐的。宮人把藥碗收拾掉,伺候赫舍里洗漱,扶她到床上繼續窩著。赫舍里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去,把含煙和連璧叫來!”這兩人是赫舍里從娘家帶進宮的丫鬟,但平時她的起居依然是交給珍兒和玲兒,所以這兩個家里人反而不在她近前。
兩個小姑娘過來請安,赫舍里直接就問了:“西邊兒堂屋伱們收拾得怎么樣了?我進宮之前,額娘千叮嚀萬囑咐,要本宮一定不能怠慢了觀音大士。”“回娘娘的話,都已經布置好了的,有專人每日早晚敬香,您就放心吧!”含煙躬身回答。
赫舍里點點頭:“伱們務必仔細些,過幾日,等我這傷再好一點兒,就該我親自上香了。”“是,奴才們自當盡心侍奉。”兩人齊齊應答。赫舍里擺手,兩人退下。她又招來珍兒:“伱是太皇太后身邊的人,太皇太后禮佛的規矩,伱都見過吧?改天給本宮示范一下。”
“是,只是娘娘怎么突然想起禮佛了?”珍兒下意識地多了一句嘴。赫舍里沒有接茬,只是靜靜地靠在床上,摩挲著手上的《史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