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
于是,玄燁原本就愁云密布的臉更加難看了,他開始意識到自己這么快答應湯若望的要求太草率了。可是答應都已經答應了,君無戲言,他就一定要把這件事情辦成。但是怎么辦呢?苦思冥想之下,玄燁把目光聚焦到了赫舍里身上。
“赫舍里,這段時間你瑪法一直請假,是不是身體欠安啊?這次機會難得,不如朕陪著你回一趟家,探望一下老臣。”赫舍里一聽就知道他這是在給湯若望走后門,心里尋思著,這件事情如果交給爺爺辦,也行。畢竟爺爺一直是保皇黨,可是,爺爺這次幫了湯若望,等將來第一次教難爆發,爺爺會不會受到牽連呢?
想歸想,皇帝問話,當然要第一時間回答:“主子體諒奴才,奴才銘感五內,只是太皇太后的懿旨要緊,咱們還是先去靖南王府吧!”玄燁的表情馬上就落下來了:“對啊,靖南王府,還有一個靖南王府……”
聽出他情緒低落,赫舍里勸道:“主子,您微服私訪到他家,他一定會感恩戴德,今后更加倍的效忠皇室,皇上此舉,有百利而無一害,退一萬步說,您也不能辜負了太皇太后的一片苦心,和順公主的心里也能好受些不是?”
“是啊是啊,你總有理,那還磨蹭什么,趕緊走吧,去晚了就趕不及去你家了,到時候你可別抱怨啊!”玄燁沒好氣地說。赫舍里聽了,抿嘴一笑:“主子放心,您過去,只是讓他磕個頭。東西放下您就可以走人了,連茶都不用喝一口的,只是他們指不定還會給您備宴席呢!”
“誰要吃他家的,吃下去一定撐著!走了走了!”玄燁一邊嘀咕著一邊鉆進轎子,赫舍里吩咐了轎夫和侍衛。回身也鉆進了轎子。兩頂轎子快速往靖南王府方向來。還沒到門口,那邊已經正門大開,尚之敬帶著家奴跪在大門口準備接駕了。
赫舍里跟在玄燁的后面進了靖南王府。和預想的一樣,玄燁的突然造訪讓尚之敬亂了方寸,毫無準備之下。竟然連上茶的下人都沒有安排。還是赫舍里親自給玄燁上茶。玄燁記得赫舍里的話。連寒暄都沒有,直接把太皇太后的懿旨念了一遍,放下禮物,就準備走人了。
尚之敬嚇得魂不附體,他還以為自己又得罪玄燁了,被他抓住了把柄,聽見說皇帝要走,恨不能上前拖住。一邊傳令去公主府搬救兵,一邊吩咐廚房大起爐灶。玄燁卻是堅持要走,赫舍里跟在身后干著急。孩子啊,你至少表面功夫做做好。隨便找個什么借口吧。
你這樣秋風掃落葉的態度,人家會以為你是專門給他踐行送紀念品的,這樣回去,太皇太后會會罵死自己的。不行,我得說兩句墊墊場,要不然回去不好交代:“主子,既然是尚大人的一番美意,不如您就留下來吧,好歹也該見見和順公主和額駙再走,讓他們空跑一趟總是不好。”
“前兒在宮里不是已經見過和順姐姐了么?再說,太皇太后讓她在家好好琢磨生小阿哥呢!一會兒差人去迎她一迎,就說朕還有事兒,以后宮里有的是機會見面,不用東奔西跑的麻煩了。”玄燁不耐煩地起身就要往外走。尚之敬急了:“皇上,臣是不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請皇上海涵,皇上務必請在舍下用膳,讓臣有機會盡盡孝心。”
“不用了,你的孝心朕已經體會過了,不用你再次展示了,朕還有事,要走了!”玄燁一甩袖子:“來人,擺駕!”赫舍里苦笑還想說什么,玄燁已經走出去了。沒奈何,這孩子出來就是人來瘋,誰說話都不管用了,今天出來,正逢著二叔和姑父都不當值,連一個幫忙說話的都沒有。
赫舍里本身很想扇一下翅膀,發揮一下,勸皇帝忍耐下來,留住尚之敬先,至少等到朝上的事情解決了,自己親政了,轉過來再料理在京的質子們,飯要一口口地吃嘛,不能這邊咬一口,那邊咬一口,哪邊都招惹卻哪邊都搞不定,到時候并發癥一來,你就手忙腳亂擋不住了。
出來之前想得很好,一定要想辦法說服玄燁,至少表面功夫稍微做一做,不要那么明刀明槍地殺進來又殺出去的,人家尚之敬是未來的靖南王,廣東他說了算的,現在不能得罪的。哎,可是事到臨頭她才知道什么叫頭疼,玄燁太固執,他認定的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他認為是壞人的人,就一定不會對他有什么好臉色,太皇太后再怎么明示暗示都是浮云。
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怎么和他爹順治完全一模一樣,這樣的皇帝,怎么可能開創盛世啊?到底他要經歷多大的變故才會真的成熟起來呢?赫舍里心里沒底,回頭望著一臉茫然的尚之敬:“尚大人不必遠送,勞煩您查人知會和順公主。”
說完,加快步子幾乎是用逃的出了王府,這要是讓尚之敬知道,玄燁急匆匆放下禮物就走,是為了上自己家慰問爺爺,那他還不想入非非?要是有心人這么一編排,他本來就的罪過玄燁,更加會認定玄燁就是來侮辱他而不是來送禮的。這個結要是結下了,這輩子都解不開!
頭疼,非常的頭疼啊!赫舍里坐在轎子里,揪著自己的辮子繞圈圈:怎么辦?玄燁要上自己家找爺爺開后門了,這個忙爺爺是幫還是不幫呢?要是幫的話,這朝堂上可就更熱鬧了,要上不幫,玄燁會不會記恨到自己頭上來呢?
一路想著,很快轎子就到了索家。與去靖南王府不同,索家對玄燁來說,那可是熟門熟路,直接繞道后花園的邊門,自己不下轎,卻讓赫舍里的轎子走在前面先去叫門。下人看到一年沒見的二小姐憑空冒出來,激動得手抖,幾乎想去昭告天下,被赫舍里一把攔住,只讓他悄悄進去知會了爺爺和二叔,才把轎子抬了進來。
赫舍里許久沒回家,忘了算日子,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的兩個哥哥已經放年假回到了家里,這會兒正在后花園里幫忙呢!眼見小路上突然出現兩頂轎子,徑直往這邊來,招呼也不打一個就準備準備路過他們,兩人的脾氣來了,以為這是什么地方?這里是一等公赫舍里索尼的家,誰那么大膽子,敢在后院坐轎子?
兩個人不明就里,直接站出來攔住了赫舍里的轎子:“誰這么大膽子敢在這里走轎子,門上人腦子進水了不成?不知道規矩了嗎?給我下轎!”赫舍里一聽外面聲音是兩個哥哥,一排腦子,沒等玄燁掀簾子,直接在轎子里開罵:“是我,怎么,我不能在家里坐轎子嗎?”
兩兄弟傻了:“你誰?小妹?是小妹?你是小妹?”“不是我是誰?你們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出去了一年,長膽子了?敢欺負我了是不是?”赫舍里轎簾子一掀:“怎么?門上人放我進來,就是腦子進水了?”
“小……小妹,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倫布傻了:“小妹,你不是進宮了嗎?怎么回來了?回來為什么不走正門?你怎么……后面那頂轎子又是誰?”“怎么,我什么時候回來還得跟哥哥報備不成?你們回來之前知會過我么?”
“小妹,小妹啊,我們,我們不是不知道是你么?你不要生氣,不要動怒,我們也就問問,你進了一趟宮,怎么脾氣又見長啊?”長泰陪著笑臉:“你這是帶了哪位貴客回家?這是要去見瑪法瑪法?哥哥給你領路?”
“用不著,自己家我還能不認識么?”赫舍里直接送了他一個白眼:“回頭我再來找你們,現在沒工夫跟你們瞎叨叨。”說完,落了簾子吩咐起轎。后面的玄燁已經聽傻了,一開始,他不知道不知怱外面兩個是索家的兩位少爺,還以為是家仆呢,被赫舍里訓得半句都不敢反駁。
后來聽出來這兩人居然是赫舍里的哥哥,玄燁頓時像見到了外星人:霸氣,太霸氣了。這分明是訓奴才的口氣嘛!原來赫舍里在家是那么霸氣的一個人啊!連兄長見了她都不敢不聽話。怪不得她連索額圖都敢訓斥。看來想到找索尼開后門,自己真是太英明了。即便自己做不動索尼的工作,赫舍里出馬,一個頂兩啊!
赫舍里一點感覺都沒有,她在家訓哥哥是訓慣了,哥哥在她面前別說威信了,簡直聽得像寵物一樣,她不知道自己的“常態”發揮把玄燁給鎮住了,自己在他那里的信用評級直接上升到了a++。
玄燁心里有點小得意,赫舍里聽他和皇瑪嬤的話,只在他們面前才展示出自己很乖的一面。這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實在太有面子了。
對不起,遲到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