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法事做完的第二日,葉天元果真上了六房的門。[]葉蕙本就刻意為了等他,明天也沒出去,聽到前頭來報,立刻便披上棉斗篷離開前院客座。
葉天元這是頭一次遇上她沒成心在前面拖延工夫,見她進了門,心中不免暗暗嘲笑道,葉八娘啊葉八娘,你也有怕了的時分?
葉蕙將他沒來得及粉飾的神色全都看在眼里,心底也暗暗嘲笑道,葉天元啊葉天元,你以為你明天來就能討到好去?我來早些沒叫你干坐著,是想早點看看你狼狽的樣子好不好!
自打那天祝伯跟她說了那番話,她這幾日都在想,到底她揣摩的有錯沒有錯;不斷到昔日,她都不置信是哪里泄漏了風聲,她只覺得這是族里又想出的一招兒歪主意——遠山村的花圃生意這一年來有聲有色,越近年底,越叫人眼紅。
可奪她花圃總得有個說法吧?若是給她按上個敗家子的罪名,不是正好可以將花圃啞口無言收歸族中去?于是幾位老太爺和老爺們思來想去,終于想起了她祖父當初承繼的一份家業
再或許,這些人以為那些孤本善本中藏了許多秘方?要不然為何獨有他們六房會釀酒呢?
于是她坐下后也不繞彎子,立刻笑著問葉天元:“族長堂伯前幾日叫福叔捎給祝伯的話是什么意思?”
葉天元本來還暗自得意呢,哪有這個心思預備,乍一聽見這話立刻有些發懵;可他這族長也不是白當的,立刻便調整過去,一聲冷笑后就反口問她:“怎樣。你還想打死不承認?”
“族長堂伯這是什么話?”葉蕙無辜的回道:“大齊國可是有律法的,誰敢打死我啊,打死人就要抵命。”
“至于說我認與不認那件事,那我就要問問族長堂伯了,哪里寫著我祖父在我曾祖父跟前立下重誓了,說我們六房無論窮成什么樣。都不會賣掉祖宗留上去的孤本善本和字畫?”
葉天元噎了一下。轉眼便咬牙切齒的指她:“你、你這分明就是不想認!”
其實葉蕙之前想過許多次,想著只需葉天元或是其他族人就這件事上門來鬧,她立刻將緣由說出,也不跟他們多廢話了。如此也以免家中都跟著擔憂跟著氣惱。
可想到許多時分,這些混賬族人都被她耍的團團轉,她的每句誅心話都能令族人恨得牙根兒發癢又不能將她如何。[]她就覺得很有意思。
因此上聽得葉天元這么說,她也不著急,反而笑道:“我沒說我不認。我就是請族長堂伯拿出我祖父立誓的證據來,我們再說我該不該賣掉孤本也不遲。”
葉天元哪里有證據?他手中不過是有一份當初分家時被保存在族中的清單而已,剩下的便只是分家那一年、大家伙兒的記憶。
六老太爺在世時,很是喜歡書畫一類的東西,待到分家時,哪個房頭兒都想多爭些錢財,只要六老太爺異乎尋常。自動提出用一份田產和金銀換那一份死物。
而六老太爺這個缺點,正隨了老老太爺。因此上老老太爺在病榻上笑問:那些孤本善本和書畫可是爹的心頭肉,你將他們分了去,能夠好好待它們?
六老太爺立刻跪在病榻前對老老太爺發誓,說什么只需六房在,這些書畫古本便會一輩輩傳下去。
可是葉八娘這丫頭,居然連她祖父說過的話都不認賬了!這樣的人哪里還配做葉氏子孫!
待他將這譴責之話說出口,葉蕙登時怒了:“我怎樣就不配做葉氏子孫?族長堂伯口口宣稱我祖父說過那些話,可我從來沒聽見過呀,你給我拿出證據來,我葉八娘隨你殺隨你剮!”
“否則你這就是欺負人,我們便去族祠說說理去!”
“就算族長想將我葉八娘除族,想將我六房除族,也得在族祠中當眾給我畫出個道道兒出來,無憑無據的就上門欺負孤兒寡母,極盡恫嚇要挾之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她心中清楚極了,葉天元拿不出證據來。當時分家可是她祖父吃了虧的,老老太爺雖然病得兇猛卻不懵懂,怎樣會叫吃了虧的兒子立字為證!
客座門外的常勝與陳家兄弟、章家兄弟就等著她發怒呢,如今聽得她尖銳的聲響破門而出,立刻風一樣閃出去,鐵塔普通立了一排,個個對葉天元怒目相向。
葉天元這次來只帶了個車夫,之前他派福叔去找祝伯說的那些話,根本就是他本人個兒揣摩出來的,跟族中任何一人都不曾磋商過——他如今曾經將大房的產業都代管起來,得了一個益處便惦記下一個益處,他很想將六房的花圃弄到手,也好將大房的花圃往好里帶一帶。
那么這一排怒目金剛又怎樣不令孤身一人的他懼怕?葉蕙眼見著他被嚇得慌了神,立刻稱心的笑出了聲,轉頭便告訴眾人:“你們去吧,別在這里站著嚇人了,等有事我自然會喚你們。”
又對祝伯道:“您也回倒坐房忙去吧,不是還要將忌日做法事的那筆帳目攏一攏么。”
她方才若是沒被葉天元那番話氣到,這會兒她也不忙著攆祝伯;與人交鋒最大的勝算就是本人不氣不亂,如今她生了氣,也就不想再與葉天元持續斗嘴了,叫祝伯帶著常勝幾人都分開,她直接給葉天元交底算了。
祝伯不想走,常勝和那幾個護院更不想走,分明是要在這里站到最后不罷休的樣子。葉天元哆哆嗦嗦站起身來抱拳作揖:“八娘她是我的侄女,我是她的長輩,若是我在六房吃了虧,傳出去也不難聽,眾位就都聽你們姑娘的話,都先避一避吧。”
常勝冷笑:“族長這話的意思,是我們兄弟不講道理嘍?還是說我們姑娘不講道理?我們怎樣倒是覺得,身為族長的伯父欺負上門來,說出去更不難聽呢!”
葉蕙也不等葉天元再說話,立刻厲聲吩咐常勝:“你還等我說幾遍?快,扶著祝伯,出去!”
她不情愿這樣痛斥陳家兄弟與章家兄弟,可她卻能痛斥他。葉天元說的一點錯兒都沒有,這位族長是不是欺負上門來,別人不知道,可若是族長在她家吃了虧,那就是她家難以辯解的罪過兒。
見常勝不情不愿扶著祝伯走了,章家兄弟也趕緊溜了出去,陳大推了陳三一把,對著葉蕙這邊表示,陳三立刻笑道:“那我們就先出去了,姑娘有事別忘了喊我們。”
等幾人終于消逝在門外,葉天元后背的冷汗曾經濕透了里衣。葉蕙笑著請他坐下,又笑問道:“族長堂伯可知我為何連祝伯都叫逃避了?”
葉天元神色一僵——這丫頭又要搞什么鬼?低頭看時,腳下和身后卻沒有去年那種燈油,整顆懸起來的心便落下一半兒。
葉蕙將他這動作看在眼里樂在心上,卻不想叫剛剛離去的眾人太為她掛心,也就直截了當道:“族長堂伯既然為那些古本而來,那么我接上去的話就只要你能聽,由于這些話誰聽在耳朵里,誰就知道了一件皇家辛秘之事,未來也許會因知情沒了性命”
葉天元方才落下一半的心騰楞又懸得老高。這事兒還跟皇家秘辛有關系?這小丫頭片子故作玄虛恫嚇人吧!可、可他怎樣就覺得胸腔里不停地突突亂蹦呢?
“那、那你還是不要說了,我不想聽!”葉天元瞬間做出決議,慌張的擺著手,同時又站起身來,拔腿就要跑。
葉蕙冷笑了一聲:“您想走?您信不信您前腳走了,我后腳就將您知道了這個秘辛的事捅出去?反正您在我家客座坐了良久,我還為了跟您說這事兒打發了一切下人,您想說您不知道,有人信么?”
葉天元灰著臉立在原地,想罵又不敢罵,猶疑了猶疑終于問道:“那你想怎樣樣?”
“這話該是我問的,您想怎樣樣?”葉蕙怒極反笑。
“若您當前還是抱著窺覷我六房家產的心思、不是這招兒便是那路數,或許找了有數借口不給我小兄弟上族譜,三年到期不將果園子還給我家,那就是您本人選的不歸路!”
“否則呢,我們一切都好磋商,您說呢?”
葉天元聽罷這話真是又氣又恨,他恨葉八娘這丫頭賊鬼溜滑,更恨本人個兒膽大妄為——他就算再想要六房的花圃,也不該這么急切不是么!今兒這一趟六房走的真是個昏招兒,從此后豈不是被這丫頭捏了把柄了?!
咦?不對啊。這丫頭怎樣能跟皇家秘辛扯上關系?對,這是不能夠的,這丫頭定是恫嚇他呢!
他這么想罷,立刻冷笑道:“你怎樣突然又想跟我好說好磋商了?是你怕我追問秘辛,你卻說不出來吧?”
葉蕙氣結。敢情這家伙還真不好糊弄啊?
葉天元見她如此神色,心頭愈加篤定,立刻笑著上前兩步指著本人的耳朵:“來來來,你說給二堂伯父聽,二堂伯父不怕死。”
葉蕙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卻戛但是止:“那你可聽好了,我可要說了!”
見葉天元一副看透了你的容貌,她立刻低聲道:“族長堂伯你忘了,萬俟三老爺的嫡親妹子是當今宮中的賢妃?”
葉天元聞言仿佛見了鬼,立刻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捂著耳朵喊:“我什么都沒聽見,我什么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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