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遜金河港港督里皮子爵發表了一段看似謙遜大方實則炫耀矜夸的言辭后,沒有立即得到其他人的附和。
港督和他的下官及管家悄然用余光注視弗里茨,弗里茨勾著一抹慣常的笑意,似乎沒有注意他和法師之間的對話,焦點集中在另一邊。
里皮子爵循著弗里茨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站在詹姆士和薩林之間的林安。她站在樹蔭下,之前被詹姆士的背影完全遮擋,因此從對面走來的里皮子爵等人之前沒有看到她。
里皮子爵呼吸一頓,不由忘記了之前的尷尬,但他的年過六十的老管家重咳一聲,以最快速度將他從對林安美貌的沉迷中喚醒。
里皮子爵余光看了一下弗里茨,發現他沒有注意自己的失態,不由松了口氣:
美人有很多,哪怕林安的美麗獨一無二,也比不上他手中的權利和財富,現在他最重要的任務是拉攏討好弗里茨男爵,否則等受勛隊伍回到帝都,等待他的就是陛下的雷霆震怒和除職降爵乃至一杯毒酒。
收斂起眼光中所有的和貪婪,里皮子爵看起來還是有幾分貴族風度的。
他彬彬有禮地行禮和自我介紹,頂著那個油水飽滿的肥大肚皮自我感覺良好地向林安伸出手,伸出手后才發覺林安完全沒有和第一次見面的他行吻手禮的意向,他又迅速轉回手來,白胖的手指在空中挽回一個圓潤的弧度,相對自然的將失誤的動作轉變成一個略微夸張的躬身禮,下垂的臃腫眼皮掩飾住羞惱。
在場人都看出了他的尷尬,不過詹姆士等人是不屑和漠視,里皮子爵的下官和管家則唯恐里皮子爵羞怒地當做視如不見。
弗里茨心知肚明里皮子爵的意圖,對這個商人暴發戶發家、祖輩以巨富蓄養私兵而換取到軍功進入貴族行列的里皮子爵完全不放在眼里,在他這樣的大貴族眼中。一個延續沒過三代連一百年歷史都沒有的小貴族,和平民也沒多大區別。
何況這位子爵閣下已經是案板上的肉,別說他現在因為失職而導致軍資運轉的航路差點出問題,就是沒有,正為軍資籌措發愁的陛下在想到里皮家族中那用商行積累起來的肥得流油的家資時,也要動心一二呢!
雖然有“刑不上貴族”的律法,不過隨著中央集權,歷代皇帝鐵腕下都有走上斷頭臺的貴族,何況耽誤軍資運轉這樣的重大失職,不等主政派的老狐貍說什么。軍方的那些大佬們就會恨不得撲上來啃死他!
因此等待這位里皮子爵的,最仁慈的也是交貴族罰金罰到全副家產充公,以陛下對政軍兩派的制衡。說不定可能會高抬貴手允許保留里皮的爵位,至于這位肥球子爵的小命,用他的家產堵住口后的軍方想必也不會在乎這點。
“在說什么?“弗里茨問詹姆士。
他不耐煩應付里皮,但貴族修養不允許他將不屑和冷漠表現在外面——哪怕是面對一個乞丐,真正的貴族也應做到不失風度——因此他只好轉開話題。以減少和這位子爵交談的時間。
真正家族歷史淵源的詹姆士連眼風都沒掃笑容滿面的里皮一下,答道:
“我們討論關于來歷的問題。”
他當然不會將薩林的事放上來說,也不屑對一頭豬避忌撒謊,于是使用了誤導性極強的說法。
“哦,是關于這個大家伙嗎?”弗里茨也誤解了。
但偏有人不識相。
“說起這個,在下不才。由于家族淵源的因故,倒有一些小小的見解和心得。”
里皮子爵不是沒感到詹姆士等人的冷遇和漠視,但比起保住爵位和財產的當務之急。遭遇這一點小難堪算什么?
于是為了能夠加入話題,他主動出聲。
林安從里皮子爵等人一過來,就閉嘴了,除了必要的禮節性話語,她一般不在有外人的場合多說話。而弗里茨和詹姆士也習慣了她這一點。至于薩林,則完全心神不屬。眼神不時游移到林安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詹姆士原本看戲看得很樂,偏偏有人打擾,而這個打擾的人還不清楚他被排斥的處境,偏偏要滯留在這里,唧唧歪歪發表一些不知所謂的言論。
——詹姆士現在只想這位橫直徑和豎直徑基本相當的子爵閣下,快點和他的體型一樣迅速滾離他的視線:
蒼藍雄獅的眼睛是用來欣賞美人的,子爵這種比游泳池中那個大家伙更像被異化過的反人類容貌,讓他有種視線被玷污的感覺!
內心惱怒,但也和弗里茨一樣不屑在這種低等生物面前表露出來,詹姆士內心越是煩躁,表情反而越是平和,甚至帶著微笑。
但弗里茨和他多年老友,哪里看不出詹姆士眼中的真實情緒,他知道詹姆士又要給人難堪了,饒有興趣抱胸旁觀。
里皮子爵賣弄了好一番,弗里茨幾人都沒有應和,所幸帶來的下屬和管家捧場,一時倒也不算尷尬。
等他絞盡腦汁想出來試圖引起其他人談話興趣的言論又告一段落,詹姆士終于屈尊紆貴地出聲詢問:
“子爵閣下在水族生物方面的確堪稱博學,看來的確是家學淵源。”
誰都知道里皮祖輩是以水產發家,至今仍保持著幾條航線商運往來,而這顯然是暴發戶的最大佐證——可惜里皮沒聽懂,或者說他聽懂了也當沒懂。
詹姆士對里皮的反應略微失望,繼續道:“我有一些疑問,想要請教閣下。”
里皮有些不好的預感,他知道詹姆士出身蒼藍雄獅,而且以他之前的表現,貌似不太容易討好。但他還是殷勤道:
“請教不敢當,我們互相討論,討論一下!”
詹姆士余光注意到嘴角露出笑謔的弗里茨,而林安漆黑的眼眸中也閃過笑意。兩人似乎都覺得詹姆士和里皮的對話相當有趣,薩林也分了一些注意力到這邊。
詹姆士在心里暗自翻了個白眼。
他不理會旁邊三個看戲的觀眾,對里皮抬了抬下巴,微笑問道:
“子爵閣下覺得這個大家伙怎么樣?”
里皮不明白詹姆士為什么問這個問題,他看了看這個給他帶來厄運的大章魚,它立起觸須完全能超過港口的最高建筑,不過現在蔫耷耷地貼在游泳池底部,看起來只是塊大抹布。
“呃,它很厲害,能收服它……諸位受勛者們當居首功!”里皮顯然對大家伙的破壞力印象深刻。說完后不忘補一句奉承。
“我是說,您覺得它體積如何?”
“當然,哪怕以我的祖輩見聞一起加起來。這個大家伙的體積也是我平生僅見了,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對港口的航運造成偌大損害——”
里皮子爵一臉愁悶的訴苦,沒等慣例的奉承送上,詹姆士用非常不引人注意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這位球型體積的子爵閣下那看上去觸感彈性相當美妙的腹部。一臉慎重的點頭道:
“嗯……我也這么覺得。”
弗里茨、薩林和林安三人的臉皮同時抽了一下,仿佛突然集體罹患面部肌肉失調。
詹姆士嚴厲地暗中瞪他們一眼,在子爵察覺不對前再次提問,將里皮和他的下屬管家的注意力拉回,“對于這個大家伙,其實我們一直在商議它的處理方式——”
他頓了頓。睨了里皮一眼,對方正捧著大肚子,一臉關切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他不能不關切。這只大家伙的命運和他已經連在了一起。
詹姆士繼續說下去。
“放生當然是不可能的了,我們不可能允許它繼續禍害港口,制造損失。”
詹姆士又一頓,又瞄了里皮一眼,里皮毫無所覺地大力點頭。連聲道:“詹姆士閣下說的不錯,必須斬草除根!”
弗里茨狀若嚴肅思考地單手托住下巴。手指按住那不聽話的嘴角,詹姆士都忍不住噎了一下。
“……所以現在我們有兩種方案,一種是將它帶上路,作為體積如此罕見的一頭大家伙,它有資格成為我們戰績的證明帶回帝都;
不過這種方式似乎太耗費人力物力了,因此有另外一個建議,就是將它肢解宰殺,將其分給港口民眾,以安撫民怨,平息不安……”
“感謝諸位閣下對民眾現狀的諒解,如果您能選擇后者,在下必將全力配合,”里皮子爵感佩道,“經過今天的襲港,港口民心惶惶,如果諸位受勛者閣下以英雄之姿降臨的消息傳出去,一定能迅速安撫民情!”
——見過找死的,沒見過這么急切安排自己死法的。
林安三人心中的情緒已經轉為憐憫。
“既然您這么說,也可以商量,我稍后再與我的同伴們討論一下,”
詹姆士對里皮能夠聽懂他的嘲諷暗示已經死心了,是他高估了對方智商,但被弗里茨林安三個圍觀他捉弄不成的笑話,令他心情很不美妙,惡意地繼續為難里皮:
“不過大家伙這么大的體積,分發到全港每個民眾的人頭上,您覺得夠嗎?”
“要、要分到每個人手中?”里皮愣了一下,點頭道,“當然可以,沒問題!”
“那您還在等什么,作為俘獲它的人之一,我應該也有品嘗到戰利品的資格吧!”詹姆士皮笑肉不笑,“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里皮一愣,“好好,當然可以!”他指揮自己的管家和仆人,“沒聽到詹姆士法師在說什么嗎?還不趕快去取我們晚餐的食材。”
管家和幾個男仆在幾個法師的幫助下,戰戰兢兢地取下了當天晚餐的“食材”,那個沉睡的大家伙并沒有醒來,四個人托著一大段觸角離開。
期間里皮上躥下跳的指揮,最后為顯示殷勤,甚至跟著自己的管家一起離開,要督促府上大廚制作出令客人滿意的菜品。
林安幾人看著他離開的胖碩背影。
薩林嘆了口氣,“我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憐。”
“可憐的人往往也有可恨之處。”詹姆士漫不經心的回答,郁悶道,“我錯在竟然認為人能和豬有共同語言。”
弗里茨和薩林都輕笑起來,林安也翹了翹唇角。
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他們口中那位和豬等同的里皮子爵,一離開他們的視線范圍,滿是肥油的臉上立即陰沉下來,陰厲之色在他眼中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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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不寫純粹的炮灰龍套的……呵呵。
ps:關于昨天提到的薩林被老師賜予的姓氏“喬治”,阿黨說有些筒子可能已經忘記了——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天空之城試煉時被薩林陰死的那個天才盧修斯.喬治,喬治大師是這家伙的爺爺,薩林只是那老家伙的一顆棋子(后來因為薩林的隱瞞而變成棄子),在進入通天塔前其實已經被斷絕關系并且被追殺了,只是按照林安和薩林的公開交集看,一直在冰原的林安不應該知道薩林和師門破裂,因此這么介紹薩林的背景——關于這方面劇情,應該是91章前后和168章提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