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現在身份已經暴露后,就沒必要對圣女再生殺機了——
殺死神眷者,惹上教廷甚至神眷者背后的神祗,決不是一件美妙的事,之前如果不是擔心對方知道面具的事,進而讓她真身暴露,林安也不會起殺意。
現在身份暴露,倒不需要她再猶豫不決了,而圣女的處理,也完全可以交給穆里尼奧或者飛舟上的大人物們——
“希望他們會喜歡這個送上門的大‘驚喜’!”
林安自言自語,苦中作樂地想象著,很期待穆里尼奧看到圣女并知道她的“體內情況”時,臉上會出現什么美妙表情,要知道這位圣女,也是一位絕世美人呢。
“什么大驚喜?”
一個低柔磁性聲音插了進來,聲音主人剛和她分開不久。
林安聞言回頭,正見穆里尼奧在露臺外露出上半身。
而他的身邊,蘭斯特與他的兩個手下一身華服,四人后面隔開一小塊空隙,還站著靠在一起的艾克與卡琳達,兩人正對林安微微點頭,面露苦笑,眼底略帶復雜。
林安眼皮跳了一下,走到露臺外,才發現幾人是站在一張鮮紅華麗的飛毯上。
飛毯上的花紋金銀交織,兩頭微卷,垂下三尺長的金色穗子,中間平坦,高度與露臺地面平齊,所以看上去就像幾人就站在地上一樣,毫無在空中的緊張,神情隨意自然——如果忽視下方和外堡那些士兵投來的灼熱注視和竊竊私語的話。
“那是什么?看起來很有趣!”
穆里尼奧被房間地上的水行舟吸引,上面的魔紋其實很隱晦。但仍能分辨出是一個魔法器具,而且索比克的風格明顯和時下的大相徑庭,以簡潔大方見長,即使在魔紋上也突出這種風格。
加上水行舟體型巨大。因此穆里尼奧一眼就被吸引了——當然,不排除是因為林安正對他行禮,而他不想應對這種明顯想和他拉開距離的舉動。而選擇轉移注意力。
林安不理穆里尼奧的忽視,又對蘭斯特行了禮,得到了蘭斯特點頭回禮。
“一個不請自來的意外和驚喜……關于這個,或許大公會更清楚這個人的來歷,因為這個人……本來就是大公帶來的人。”
林安一邊回答,一邊輕微地對其他人點頭示意,聲音不急不慢。
話題意外地牽扯到自己身上。蘭斯特有些疑惑地看向林安,林安對他回以極淡的微笑。
在這張蒼白瘦削的男性臉上,蘭斯特找不到什么熟悉的痕跡,直覺中若有似無的熟悉感始終難以捕捉,或許是因為他們分開的時間里。彼此都變了太多,再見面時候,身份和身邊的人都已經不同。
之前為免身份泄露,林安甚至刻意不與蘭斯特相認,現在看來,她好像白費功夫了,可惜時間也不多了——
“嗯,蘭斯特和艾克他們,為什么會一起過來?”林安心里想著。
她還不知道蘭斯特才是穆里尼奧的主要任務。而她只是順帶的意外發現——當然,就穆里尼奧的角度來看,她這個意外發現才該是更重要的任務,因此就算覺得美人兒不大可能逃跑,但還是急急地趕過來了,甚至不忘把得到額外矚目的艾克和克里斯兩人帶上。
不過。她的話在不明內情的人看來,似乎有些不善的味道。
至少就她的話來看,眾人不難從她的話中猜出那個金屬棺材樣的箱子里裝的是一個人了,而那樣的箱子不可能是自愿進去的,那么唯一的解釋是,蘭斯特隊伍中的人不知道怎么被她俘虜了,被塞進這個箱子——
重點在于,那人是蘭斯特的人,而蘭斯特隊伍中的人甚至沒有任何覺察。
蘭斯特還沒神色變化,但他身后的兩個下屬模樣的人已經皺起了眉,看向林安的眼中有些不豫的味道。
“哦?那我更要看看會是怎樣一位不速之客了?”
穆里尼奧見過林安真容,以為猜到了林安口中所謂的“不請自來”的原因,微微瞇了瞇眼,挑眉說道,語氣也略帶不善——當然這不善不是針對林安的。
不等林安說話,他就騰空而起,落到露臺的地面上,而飛毯仍穩穩停在空中。
林安沒有制止,任由穆里尼奧走向水行舟,卻沒有急于觸碰,繞著轉了一圈,摸摸下巴,抬頭對林安道: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好像聞到了一股臭味——”
他歪歪頭,作勢回憶,略帶謔意地問林安,“來時好像聽到你說,這里面會是一個驚喜,嗯?”
玩笑的語氣帶著親昵感,對于美人,他總是能沒有絲毫生疏地表現出熟稔。
林安笑了笑,訝異與他感知的敏銳——
他所說的“臭味”,當然不是指普通意義上的臭味,而是法師對于神職者的一種,嗯,習慣性“形容詞”——在這點上,曾經的魔王大人和穆里尼奧也很有共同語言。
雄孔雀在求偶的雌性面前開屏,與穆里尼奧喜歡在心儀的美人兒面前表現能力一樣,是一種無法自控的本能。
距離從飛舟下來已經有段時間,但穆里尼奧絲毫不覺得時間緊迫,也不問林安怎么打開水行舟,上下打量一陣,也沒碰隱藏著的開關按鍵,不知他用什么方法,法杖在水行舟上劃拉幾下,水行舟的自動滑門忽然就滑開了。
水行舟里面的空間頗深,以蘭斯特等人站在露臺外的距離,是看不到里面的景象的,但他們都很清楚地看到了穆里尼奧明顯擴大的眼眶界限。
而站得近的林安看得更清楚一些——先是驚艷,然后驚喜,復又驚愕,最后驚呆……
林安不得不感嘆,穆里尼奧果然花叢閱歷深厚,即便她把圣女捆綁成那樣,大大降低了觀賞美感,但他第一眼仍能輕易辨別出這事一個絕色美人來。
“嘶——”
穆里尼奧短短抽吸一聲就閉上嘴,目光像凝固在看到的景象上,然后也不見他做什么動作,自動滑門就再次滑上。
穆里尼奧轉頭,面色復雜地看向林安。
“……你知道她是誰嗎?”
林安平靜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但這次穆里尼奧已經不敢再小看這種平靜了,他原以為這位能令他充分享受發掘驚喜的美人兒,不大可能會超出他的估量。
但現在對方能把這樣一個“驚喜”塞到箱子里送到他面前后,還這么平靜,那么這位美人兒身上的刺和扎根的泥土,要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說不定一不小心會扎傷他自己。
“真是好一個驚喜!”
穆里尼奧自言自語的說。現在的情況是,他不知道還好,既然知道了這個人在這里,那就不能當做不知道——換句話說,他被林安設計攬上了一個麻煩。
現在的他,已經不認為林安是迫于他的身份而上船了,與其說是被迫,更不如說她是為了解決這個麻煩,順水推舟同意上船——而一個敢私下把教廷圣女五花大綁塞到棺材中,而且很可能準備了并不美好的后續處理方案的人,是不會對一個師身份就感到壓力的。
穆里尼奧尋思著這膽大包天的美人兒背后的山頭是誰,水行舟浮了起來,跟在他身后上了飛毯。
林安告罪了一聲,將房間中一些東西收進秘銀臂釧,走到露臺邊,低聲念咒,一個無形的力場浮碟在她腳下生成,穩穩地將她送上了飛毯。
穆里尼奧對她伸出手。
眾目睽睽下,林安不好拒絕,扶著他的手,動作輕捷地跳下來。
剛落地,就感覺手心被輕輕劃過,絲絲麻癢傳來,蔓延到整條手臂,然后林安像什么也沒感覺到一樣,面無表情地收回手,答聲謝謝。
穆里尼奧勾唇輕笑,心中被設計的不快頓時消失。
而林安淡淡撇他一眼,心說,真正的“驚喜”還在后面,你會很享受的“驚喜”的發掘過程的。
“準備好了嗎,我們要出發了!”穆里尼奧這句話實際上是對林安說的。
“大公陛下與我的這兩位朋友,也要去嗎?”
林安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但還是有點不可思議:那個飛舟是公共汽車,想帶幾個人上就帶幾個人上的嗎?
“為什么不呢?又不是教廷那座小山包,還限制人進入!”
“既然如此的話,那么能不能把在下的一個侍從帶上呢?”
林安知道離開這里恐怕就要直接去前線了,在那個地方,拉姆或許有用,而他已經打上了她的標簽,留在要塞對他不好,而林安不說一個輕視許諾的人。
穆里尼奧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了,林安就對在一個窗臺外露出頭的拉姆招招手,穆里尼奧抬手一個風旋把人弄了過來。
拉姆剛站到飛毯上,穆里尼奧的法杖落到飛毯表面,他站在飛毯的最前方,低低念起咒語。
飛毯穩穩地升高,勻速加快速度,向飛舟的方向追去,高空的罡風從飛毯的三尺之外刮過,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護罩護住了飛毯。
下方的士兵隨著他們升起的高度慢慢仰頭,青黑色的要塞在他們腳下逐漸變小,越來越遠。
流云卷過,飛舟巨大的體型,在他們眼中緩緩擴大。
(第三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