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瓜子啪的一聲響,倒是讓代璇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這人倒是個有趣的。
畢竟這年頭能跟動物稱兄道弟的公子哥可是不多,何況眼前這位還長的如此喜慶。
青年有些迷戀的看著眼前的馬兒,忍不住伸出手去摸馬兒的腦袋,卻是被那不經意露出來的大白牙嚇了一跳。
“好兄弟,牙口真不錯!”青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卻并不害怕,而是喜滋滋的又仲長胳膊摸了一把光滑的皮毛,對代璇道:“小兄弟,你開個價吧?”
兩匹馬一黑一白,俱都十分健壯,青年一眼就相中了黑色的那匹,眼珠子直放光的看著代璇。
開價你妹啊,老子沒說要賣好不好!代璇皮笑肉不笑的齜了齜牙,壓低嗓子道:“對不起,小黑是我的坐騎,不賣。”
“不賣?”青年瞪大了眼珠子,很是不爽的看看著代璇道:“我說小白臉兒,就你這小身板能騎的馬么?占有這么兩匹好馬也太暴殄天物了!就勻給我一匹怎么樣?”
見代璇仍舊攥著韁繩不撒手,臉上也是一副古井不波的表情,仿佛根本沒聽見青年的話似的,轉身就拉著馬兒繞道走。
“喂,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公子看上你的馬是你的榮幸,你敢說不賣?”跟在公子哥身后的一個小青年突然跳出來拉住了代璇。
代璇平生最討厭這種做派,尤其是狐假虎威的刁奴,聞言便一個冷眼瞧了過去。那一眼仿佛帶著寒氣一般,竟是叫人不由自主的心內一冷!
就在那青年被一眼看得心里發毛的時候,卻發現代璇根本沒有在看她,只是皺著一雙秀氣的眉毛看向公子哥。
“你家的下人真是沒規矩,這么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代璇冷聲道。
冷不丁被教訓了一句的白晴霄一點兒都不生氣,反而還挺樂呵似的·直對著代璇作揖道:“小兄弟說的極是啊,我這些下人就是該好好調教了啊。”說完一拐腿,就沖著方才出言不遜的小青年屁股上踹了一腳。
代璇一挑眉,抿唇忍住了笑·不動聲色道:“白公子,這是我的坐騎,恐怕任何一個愛馬的人,都不會將坐騎賣掉的。”
“別這樣啊,我又不是兩匹都要!”公子哥手上扇子一合,隨手就插到了后頸衣領里,舔著臉湊到代璇跟前道:“我們打個商量嘛·小兄弟你要是實在不想割愛,那我就退后一步,買你這匹白馬好了。”
代璇面無表情的看著公子哥,突然很有種抬手去捏著青年的胖臉蛋往外揪的沖動。你妹呀,不要說的好像你不強行要我的黑馬就是恩賜的樣子,老娘根本一匹都不賣!
見代璇徹底無視了她轉身就走,那公子哥卻是伸手就朝代璇胳膊抓來。
這是要干啥?代璇本能的就抬起手臂擋格,電光火石之間·兩個人竟是腳下未動的過來十來招!別看那公子哥渾身上下都是圓的,可出招速度真不慢。
這小白臉實力不錯啊,雖然力氣略小了些·卻很是靈活機變!青年一邊和代璇動手一邊想著。
而代璇卻是有些煩了,她根本不想在路上招惹什么人,便干脆利落的抬手和青年對面對了一掌,腳下踉蹌著退出兩步才站穩了身子。
繞道不成,代璇轉身就往回走,豈料那公子哥再一次的纏了上來:“小兄弟你別急著走啊,哥哥不要你的黑馬還不行嗎,那白馬也挺不錯的,只要你肯點頭,任你開價啊!哥哥我叫白晴霄·你可以到河口打聽打聽去,我絕對不耍賴!”
“你這人煩不煩?”代璇甩開青年的手,斜眼道:“都說了不賣了,再說,你看我很像是缺錢的模樣嗎?所謂千金難買心頭好,我就是不賣·你能奈我何,切!”
白晴霄先是一愣,似乎沒料到先前還一拍斯文的代璇突然無賴起來似的,立即就炸毛了,瞪著眼珠子看著代璇道:“你這個小兄弟可真是小心眼,我不就是看上你的馬嗎,要不要說話這么狠!我又沒白要你的馬!”
代璇只覺得額頭青筋都出來了,聽聽這話說的,感情我還得謝謝你沒有強行掠奪?不過話說回來,這公子哥的行徑雖然討厭,倒也不是多么罪大惡極的,至少還知道要拿銀子換。
只是作為被強買的對象——馬兒同志不高興了,抬起后蹄子就朝白晴霄身上招呼去了。
“哎喲!”白玉樓胸前被印上了個馬蹄印,整個人便往后砸了出去帶累的后頭四五個下仆就被壓在了地上,頓時被摔了個七暈素的。
“哎呀,真是對不住啊,我家小黑脾氣不大好。”代璇轉身走上前,對著白晴霄伸出了白嫩嫩的手,并且歉意的笑了笑,笑容純潔的好似天使:“白公子家在河口啊?”
“啊?”一幫人七倒八歪的從地上爬起來,那白晴霄也不生氣,伸手將給他整衣裳的仆人撥拉到一變,依舊笑呵呵的看著兩匹馬道:“河口啊?對,就是河口。我家兄長——唔唔!”
白晴霄話沒說完,就被身后的狗腿子給捂住了嘴巴,同時還在張牙舞爪反抗著的白晴霄耳朵邊嘟囔了一句什么。
“真是膽兒肥了你們,還敢捂公子我的嘴巴,誰給你的膽子,啊?公子我說話的自由是你管著嗎,啊”白晴霄沉著臉,抬手又是一個大耳瓜子出去。
這聲音響亮的,連代璇都替人覺得疼。
然后就見那白晴霄一轉頭,居然對著代璇又舔著臉笑起來道:“小兄弟問這個作甚,莫非你家也是河口的?”說著便抱住了胳膊,一只手在下巴上摸了摸道:“聽口音不大像啊。”
代璇狂汗,這豈止是不大像,根本是一點兒也不像好吧,要不是這邊的方言和代州方言差不多,代璇可能都聽不懂,因為她只會說官話!當然,現在冒充一下代州土著還是差不離的。
“這位大哥覺得像嗎?嘿嘿,”代璇抬手摸著后腦勺,傻笑了一聲道:“老實說,我已經離家很多年啦,這口音早就變了,難為大哥還能聽出來,哈哈!”
代璇一邊笑著一邊心里合計,就這人先前說溜了嘴的那句話來看,他的兄長可能就在河口,至少算是半個地頭蛇呀!雖然這小子看著有些二,好在心地不算壞,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大哥,你看我這急著趕路呢,兩匹馬正好輪換著騎不是?”代璇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笑道:“既然大哥也是河口出來的,那不如這樣,等我到了地頭,在把馬兒賣給你,你看這樣成不?”
白晴霄一樂,接著又垮了臉道:“還得等到了河口!可是我現在……”白晴霄摸著臉蛋嘟囔著:“我剛剛才跑出來玩兒,怎么好這么快就回去自投羅網?”
一想到自家兄長給指定的那慘無人道的減肥手段,白晴霄就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到底要不要回去、要不要回去!
見白晴霄這般糾結,代璇也不說話,轉身牽了馬兒就走,“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正好我還舍不得賣了這樣的好馬呢,這可是大通苑出來的,絕對健壯!”
代璇沒意識到自己最后一句已經有點兒做廣告的嫌疑,只纖指一伸指著馬屁股道:“不信你自己去看,還有烙印呢。”
河套地區厲害是中原的養馬地,只是前朝時候丟了,太祖打天下的時候又收了回來,并在此建立了大通苑養馬場,經過這百十來年的休養生息,出來的馬都是一等一,比起北蠻人的戰馬也是不遑多讓。
白晴霄一聽眼睛更亮了,繞到馬屁股后頭找了半天,才一拍大腿道:“真是大通苑出來的馬,看著獨特的個性、矯健的身姿還有光滑的皮毛……就這么決定了,我跟你一塊兒回河口!到了地頭你可千萬不能反悔,不然我可饒不了你,知道不?!”
輕飄飄的的威脅沒有半點分量的,代璇微微一笑,心里卻是暗自慶幸,竟然這么容易就拐到了領路人兼保鏢!看白晴霄的模樣,似乎是真的喜愛馬兒,如此這馬兒歸了他也不算太委屈。
代璇想著,卻是不由得拍了拍馬背,又身后摸了摸馬脖子上的鬃毛,心中暗道,幸好寶貝兒你夠壯,不然還真馱不動這個小胖子吧?
協議達成,白晴霄直接無視了身后試圖規勸他遠離來歷不明人士的中年人,只等了一刻鐘便收拾好,隨后一行人便打馬直奔河口。
寬闊的官道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白雪,馬蹄踏雪而來,卻是留下一路漂亮的花型腳印。
“小兄弟騎術不錯嘛!”寒風呼嘯中,白晴霄突然一揚馬鞭,看著代璇大聲笑道:“不如我們來比一比腳程如何?”
代璇按了按頭上的雪帽,才撇頭笑道:“占便宜的事兒我從來不干的!”熱氣呼出,接著就在眼前化成了煙塵,代璇松了松圍脖,才看著不解的白晴霄齜牙笑道:“我敢說,這馬兒馱著你恐怕要比我多費上兩倍的力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