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一夜之間,天氣冷了許多,源自北方的寒流終于開始發威。
臨近傍晚,原本晴朗的天空變得陰霾,小碎的霜粒鋪天蓋地地落下,砸在馬車的車棚上面發出細密的聲響,商隊里的馬匹發出不安的嘶鳴。
商隊管事林朗看了看天色,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要下雪了!”
這對車隊來說不是個好消息,雪地最為難行,寒冷更是考驗,哪怕是雪融化之后,泥濘的道路也是不小的麻煩,貨車的輪子一旦陷入泥坑當中,要花費很多力氣才能脫離,行進的速度會因此大大減慢。
“跑完這趟,我一定要向東家辭行,回老家抱抱孫子享福!”他發誓賭咒道。
同他并騎前行的秦云微微一笑,這位老人家讓他不禁想起了上獵村的老獵戶,明明可以在家安享晚年,但總是忍不住要帶著守山犬和獵弓上山狩獵,哪怕是打只野雞回來都興高采烈精神奕奕。
他知道對方說是這么說,可真要是跑完了這一趟,還真未必愿意離開商行。
“哈!”老狼突然直起了腰桿,興奮地說道:“前面有村子,謝天謝地,我們不用在雪地里宿營了!”
他用力甩出手里的馬鞭,大聲吆喝道:“伙計們,加快速度!”
這無疑是今天最好的消息,前方依山傍水的地方掩藏著一座小小的村落,雖然不見半點人煙,看上去廢棄了很久。但是有不少的土屋足以遮風擋雨。
車隊碾過半人高的雜草直接駛入了廢村里面,幾頭黑乎乎的狗獾驚慌張地亂竄,商隊的護衛武士們眼疾手快,飛刀出鏢當場將其射殺。
“到附近再搜搜,獾子都是一窩一窩的,晚上大家可以加餐了!”老狼嘿嘿笑著,露出了一口焦黃的牙齒。
天很快黑了下來。從天空中落下的霜粒變成了小雪,冷冽的寒風從小村上空呼嘯而過,所有人都慶幸能夠發現這里。不用在荒郊野外宿營。
在老狼的安排之下,除了負責警戒的哨衛之外,大部分的人都住進了土屋里。
秦云分到了單獨的一間房子。盡管里面沒有什么家具,不過經過雜役的清掃之后也沒有什么難聞的氣溫,土炕上面攤條毛毯,睡著比帳篷無疑要舒服許多。
經過一天的長途跋涉,大家都很疲倦了,吃過晚餐之后紛紛入睡,很快高高低低的鼾聲從各個房屋里傳了出來。
秦云并沒有睡,和往常一樣修煉九陽玄功。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外面的風雪似乎停了下來,小村里面格外的寂靜。
正在默運玄功的秦云突然心生感應。雙眸陡然張開,透出駭人的神芒!
昨天晚上被人窺視的感覺再次出現!
他一把抓起橫在膝前的青罡長劍,左手猛然往土炕上重重拍下。
秦云從房間里洞開的窗戶穿了出去,剛好看到了前面正在逃竄的一道背影!
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他展開身法朝對方追去。速度之快堪比離弦之箭。
僅僅在呼吸之間,秦云追到了窺視者的身后,立刻伸手抓向對方的衣領,同時沉聲喝道:“給我留下來吧!”
窺視者顯然不懷好意,但是秦云也不想立即將其擊殺,準備擒下來逼問緣由。
不料對方的反應非常機敏靈活。突然改變方向橫掠出去,同時拔出了武器。
長劍出鞘,一道凌厲的劍氣朝著秦云攔腰橫切,出手極為狠辣。
這個時候秦云終于看清了對方的模樣,赫然正是那名黎姓武士!
他當即頓住腳步,轉身避開了對方的攻擊,兩人隔著七、八步的距離對峙。
秦云橫劍在胸,冷冷地問道:“請問閣下,為什么要三番兩次的窺探我?”
他可以肯定,昨天晚上的那個家伙一定也是對方。
黎姓武士冷笑一聲,反問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我更想知道你鬼鬼祟祟地潛到我們少主所住的地方,想干什么?”
最后一句話他說得聲色俱厲,近乎咆哮般的怒吼瞬間打破了小村的寧靜。
“是誰?!”
“出什么事情了?”
“是什么人在外面!”
附近房間里面的人全都被驚動了,商隊的護衛武士常年過著冒險的生涯,刀頭舔血警惕性極高,哪怕睡得再死只要稍有動靜就能驚醒過來。
他們睡覺的時候也不會脫掉皮甲,拎起武器就沖了出來,有商隊里面的人,也有黎姓武士的同伴,其中不少人打起了火把。
緊接著老狼和慕飛,還有虬髯大漢也都趕了過來。
看到秦云和黎姓武士兩人拔劍對峙,所有人無不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自己等人應該幫哪一邊。
“黎大哥,這是怎么一回事?”慕飛吃驚地問道。
他顯然是剛剛從睡夢中起來,身上還披著外袍,不過手里緊握一把連鞘長劍。
黎姓武士指著秦云斥道:“少主,我看到這個人鬼鬼祟祟地跑過來,被我發現之后還反咬一口,我建議立刻將他拿下逼問,說不定是敵寇的奸細!”
“秦大哥怎么會是敵寇的奸細?”慕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黎大哥,你們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少主,知人知面不知心!”黎姓武士沉聲說道:“那個賊寇勢力極大,據說在各個商行里面都安插內線,有時候也會派人假扮客人混入其中,進而通風報信里應外合!”
“我們雖然是適逢其會,但是難保林記商行里面沒有內賊!”
“你不要胡扯了!”林朗終于忍不住反駁道:“你知道秦小哥是什么人嗎?”
在商隊里面,他是最清楚秦云的身份,堂堂天城劍宗內門弟子怎么可能是什么賊寇的奸細內線,黎姓武士的污蔑簡直是笑話!
面對老狼的叱問,黎姓武士神色不變:“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他晚上偷偷摸摸行為鬼祟,我作為少主的貼身護衛,有必要保證少主的安全!”
“所以,他必須要說個清楚,否則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秦云忍不住笑了,他倒是沒有見過一個人睜著眼睛說瞎話,明明是顛倒黑白偏偏還能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如此蠱惑人心倒是真有幾分本事。
秦云伸手阻止老狼繼續反駁,淡淡地說道:“偷偷摸摸行為鬼祟,這句話我還是先還給閣下吧!不過閣下倒是提醒了我,你們這位少主被人一路追殺,恐怕閣下功不可沒!”
黎姓武士勃然大怒:“你不要血口噴人!”
他揚起長劍,劍尖劍氣吞吐,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秦云!
幾名同行的武士也紛紛拔出了武器,對著秦云虎視眈眈,一時間劍拔弩張,氣氛極為緊張。
慕飛連連搖手道:“大家先不要動手,有什么事情我們好好說!”
虬髯大漢也道:“黎侍衛,你不要沖動!”
“那么,難道就讓他毫無根據地胡亂污蔑我?”黎姓武士顯得極為氣憤。
秦云輕蔑地掃了他一眼,笑道:“根據?你是要證據嗎?我有人證!”
人證?大家聽了都不由得呆了一呆。
黎姓武士微微變色:“胡說,你有什么證人說我是內奸?”
秦云沒有理睬他,而是轉過身抬頭朗聲說道:“閣下既然來了,又何必藏頭露尾當小人,難道連露個面的膽氣都沒有嗎?”
他對著說話的方向是一座土屋的屋頂,不過那邊黑漆漆地看不到半點人影。
黎姓武士哈哈大笑:“這算什么?你是不是瘋了,哈哈...”
“哎!”
但是下一刻,一聲幽幽的嘆息清晰無比地傳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面。
黎姓武士的嘲笑頓時卡在了咽喉里面,臉上的表情完全僵硬!
“什么人!”虬髯大漢怒喝拔劍,遙遙對向聲音傳來的位置。
眾目睽睽之下,一道曼妙的身影自黑暗之中悄然顯現,站立到土屋頂上!
那是一位極為美艷的女子,她穿著一套緊身白色短裙,手臂、脖頸還有胸口一部分全都暴露在外面,露出雪白細膩的肌膚,高高聳起的雙峰份外惹人注目。
黑色的秀發挽成高高的發髻,幾束垂掛下來,迷離的眼眸、秀挺的瓊鼻還有火一般的紅唇,無不透出誘人之極的魅力。
而她的背后還交叉幫著兩把長劍,雙手手臂套著金環,擺動之間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叮叮當當的很是悅耳。
女子的目光從虬髯大漢身上掃過,在慕飛臉上稍稍一停,最后盯住了秦云。
“小鬼,想不到你區區煉氣八重天的境界,居然能夠看穿我的潛行偽裝...”她眨了眨眼睛,媚笑道:“不如以后跟了我,保證你好處多多受用不盡!”
幾句話說得膩人無比,盡是魅惑的意味,不少的護衛聽著都加粗了呼吸。
秦云笑笑道:“你太老了,我不喜歡!”
所有不再是少女的女人都會忌諱自己的年齡,這名女子同樣也不例外,她的媚笑凝在了臉上,眼眸中透出刀鋒般銳利的寒芒!
“你,你是白娘子!”老狼突然驚聲說道。
(第三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