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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翻山越嶺,車隊離開山區進入了遼闊的平原。
原本崎嶇的道路變得平直,天氣也沒有那么冷,商隊在途中停停走走,經過幾座城市之后,運貨的馬車還有隨從護衛都少了一些,前行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林記商行的生意做得很大,在燕云州很多城市里都是分行店鋪,商隊的首領綽號叫做老狼的林朗是個資深的行商,在南北商路上來來回回跑了幾十年,見識廣博閱歷極深。
所以他時不時地跑到秦云所乘的馬車里面來套近乎,秦云并沒有多少反感。
這位喜歡抽旱煙、整個人像是風干橘子皮的老家伙,有著狐貍般的狡詐和屬于智者的風趣幽默,似乎整個蒼茫九州的風土人情他全都了然于胸,哪怕是萬里之外的大小瀛州的情況也能說個一二,倒是幫助秦云打發了許多途中的寂寞時光。
“老狼,怎么看起來越是往南越是荒涼?”經過幾天的觀察,秦云忍不住提出了心里的疑問:“我看這邊土地肥沃,人煙卻很稀少,連村落都看不到多少。”
“以前并不是這樣的...”林朗嘆了口氣,用煙桿指著窗外的荒原說道:“幾十年前,這些地方都還是魚米之鄉,不過為了躲避戰亂還有地方豪強的盤剝,許多人都逃亡了北方和其它的地方。”
大燕皇朝傳承千年,這個古老的帝國開始漸漸腐朽。
特別是南方諸郡有了脫離皇朝統治的跡象。地方諸侯豪門明爭暗斗不斷,加上雄踞天南的大楚虎視斑斑。不時將爪牙滲入進來攪風擾雨,使得平民百姓苦不堪言。逃離家園淪為流民的數不勝數。
“聽說有些郡王為了擴充私軍,讓人假扮馬賊盜匪搶掠來往的客商,甚至進入其它郡洗劫村鎮,所以我們現在都不走官道,你看路上當然是格外荒涼。”
秦云恍然,他從小在燕云北方長大。住過的千潮城和玄武城都繁華安寧,以為整個大燕都是如此強盛富裕,只有出來之后才知道這個世道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好。
噠!噠!噠!
突然之間,從車窗外面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彪悍的護衛策馬靠了過來和馬車并行。大聲說道:“林管事,西邊三里外有一支車隊正朝著我們過來,有二十多名武士,沒有旗幟標識!”
商隊最怕遇到路匪強盜,因此護衛之中和軍隊一樣都有斥候專門在外圍巡弋警戒,遇到危險可以提前示警以免措手不及。
林朗略一思索,立刻沉聲說道:“讓車隊放慢速度,大家做好戰斗準備,派人去察看一下對方的來意!”
既然是車隊,來的是馬賊強盜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要當心對方可能是假扮偽裝,因此不得不防。
悉律律!
伴隨著馬匹的陣陣嘶鳴,車隊前行的速度很快降了下來,兩旁的護衛武士紛紛拔出了武器,長劍戰刀閃動著耀眼的光芒,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林朗向秦云告了聲罪匆匆離開,這位走南闖北的老行商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之輩,秦云看得出他至少有煉氣七重天以上的實力,尤其是雙手枯瘦黝黑。明顯特別的功夫在身。
一陣人喧馬鳴過后,車隊完全停止了前進。
過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秦云通過車窗發現,有一支由三輛馬車和十幾騎組成的隊伍加入了進來。
新來的馬車表面傷痕累累,有不少斧劈劍削的痕跡,護衛馬車的武士個個桀驁彪悍,并且不少人還帶著傷,似乎剛剛不久前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斗。
這是怎么回事?秦云心里不禁感到一絲好奇,不過能肯定的來者不是敵人。
既然不是敵人,他也懶得多管閑事,畢竟自己也只是個搭順風車的旅客。
可是讓秦云沒有想到的是,他不想多事,事反而主動找上了他。
馬車車廂的門突然被人粗魯地拉開,只見一名虬髯大漢探進頭來左右看看,掃了一眼端坐在里面的秦云,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這輛馬車不錯,我家公子征用了,少年人,你換一輛吧!”
話音剛落,他甩手將一只獸皮口袋丟在了秦云的面前,聽聲音里面裝了錢幣。
秦云神色不變,只是淡淡地說道:“這輛馬車是我租下的,不換。”
他所乘坐的原本是屬于老狼的座駕,也是商隊里面最好的馬車,盡管對方不想收錢,他還是支付了一塊白靈玉作為路費。
現在這名陌生漢子蠻橫霸道地要他換車,打發乞丐似的丟出一袋錢來,秦云的心胸再豁達,也不禁心生怒意。
“嗯?”虬髯大漢濃眉豎起,豹子般的眼眸里閃過一抹兇光。
他正要發作,從后面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莫虎大哥,既然對方不愿意,我們就不要強人所難了...”
聽到這個聲音,虬髯大漢豹眸兇光盡斂,盯著秦云冷哼一聲,低頭轉身離開。
秦云皺了皺眉頭,干脆從車廂里面走了出來,看看外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見幾步開外的地方,一名白袍少年斜靠在馬車邊,皮膚白皙極為俊美,只是眼眸黯淡無光顯得非常憔悴,旁邊還有一名俏麗的素裙少女在服侍。
十幾名武士散在四周,他們神情疲憊,但是依然警惕地左右張望。
馬車旁邊還有十來名女子和孩子,個個蓬頭散發全是神魂未定的模樣,其中幾人還發出了低低的嗚咽抽泣聲。
秦云心中訝然,看上去像是一支正在逃難的隊伍。
這個時候林朗急急走了過來,他將秦云拉到一邊,低聲解釋道:“秦小哥,他們和我們林記有些關聯,如果有什么得罪之處,還請您見諒。”
秦云看老狼的模樣似乎有難言之隱,不動聲色點點頭說道:“沒有關系,我的馬車很寬敞,多坐幾個人也是可以的。”
林記商隊里面絕大部分都是貨車,載人的不過兩三輛,除了他這輛之外,其它的都比較破舊窄小,而且還搭載了幾名商隊的女眷。
林朗頓時松了一口氣,無論哪方他都得罪不起,秦云如此通情達理,對他來說是最好不過。
老狼立刻來到那名白袍少年面前,躬身行禮道:“這位少爺,那位秦公子搭乘小老兒的馬車前往魯郡,他說可以讓出車位和少爺一道同乘。”
虬髯大漢的臉抽了抽,而白袍少年則掙扎著站起身來。
素裙侍女趕緊放下水碗將他扶住,兩人一起來到了秦云的面前。
白袍少年禮貌地向秦云行了一禮,沙啞著喉嚨說道:“閣下有禮,在下慕飛,帶家眷前往荊南省親,沒成想途中遇到馬賊落魄到此,不想打擾您了!”
秦云點點頭,抱拳回禮道:“相見就是有緣,在下秦云,我看你受傷不輕,還是先上我的車里休好好休息吧!”
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
雖然對方的話有許多的疑點,多有不盡不實之處,但秦云愿意結個善緣。
沒有想到白袍少年搖了搖頭,指著不遠處的女人孩子說道:“我自己沒有關系,只是我的這些親眷難以承受路上的風寒侵襲,所以能不能讓她們...”
那些個女子穿得都不多,她們的馬車殘破不堪處處漏洞,加上又是普通人,一路上肯定是吃盡了苦頭,尤其幾名孩子都很年幼,看著讓人心生憐憫。
虬髯大漢和一眾護衛武士們握緊拳頭低下了頭顱,個個顯得非常羞愧。
秦云笑笑:“那我的這輛馬車讓給你們吧,我自己騎馬就可以了!”
他的馬車足夠寬大舒服,十來個女人孩子擠一擠也勉強能夠容納得下,至少要比在那幾輛破馬車里面來得溫暖舒服許多。
白袍少年頓時大喜,連聲感謝道:“多謝閣下慷慨,小飛銘記...咳咳!”
激動之下他的臉上浮起不正常的紅暈,忍不住按住胸口劇烈咳嗽,嘴角滲出了點點血絲,嚇得旁邊的侍女連忙不停為他撫背舒氣。
虬髯大漢忍不住上前,關切之色溢于言表:“少主,您怎么樣了?”
“我沒事,服點藥就好了...”白袍少年喘了幾口氣:“你快讓大家上車。”
秦云忍不住搖了搖頭,伸手從懷里掏出一只瓷瓶遞過去:“你不是沒事,事情還很大,這瓶丹藥送給你,一天服用兩顆,連服三天!”
秦云也算是略懂醫術,加上擁有先天境界的實力,所以很輕易地看出對方身懷武技,只是受了很重的內傷,全靠丹藥和內力強行壓制住。
但她的實力不夠強,丹藥也不夠好,繼續奔波不停下去內傷會越來越嚴重。
那名素裙侍女趕緊去接,沒有想到旁邊突然一只手伸過來將她攔住。
攔住侍女的是一名年輕的侍衛武士,他目光閃爍盯著秦云,皺眉沉聲說道:“請問閣下,你這里面是什么丹藥?”
這名武士二十來歲模樣,身材高大容貌英俊,身上皮甲血跡斑斑,他看著秦云的眼神有種讓人不舒服的不善和懷疑,眉梢之間還帶著淡淡的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