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的濃香縈繞在鼻間,咖啡的苦味卻讓蘇振南的笑蔓延著苦意。
他腦海里想過葉漁無數種拒絕自己的理由,可是如此直接的拒絕,讓他連一絲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的確,當年的少不更事給了葉漁造成了一生都無法彌補的傷害,卻沒想附帶傷害了葉漁的家人。
他微微嘆了嘆氣,抬起頭,仔細看著眼前的女人消瘦的臉頰,以前那副無框優雅高貴的眼鏡,現在換成濃黑的玳瑁鏡框,就跟當年的那般純真被現實和事件磨得差不多,剩下來的只有對生活的老練和精明。
這就是生活和現實,能夠將一個人在短短的時間內變成另外一個人。
正因為這樣,蘇振南內心的愧疚越發的明顯,葉漁能夠變成這般冷漠,自然少不了他的“功勞”。
蘇振南努力的呼吸,努力的讓自己的情緒變得更加沉穩,直到臉上看不出半點痛心疾首,他就像跟供應商談判那般安靜的盯著葉漁,說道:“我知道那些事情我是的錯,傷害了你,傷害了你的家人,現在我除了只能說一聲對不起外,只有錢,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錢,對于你來說是一種侮辱,可是你現在不得不承認,你需要錢,我也會愿意為我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所以你不需要感覺到愧疚。”
氣氛非常冷,倒像一場搞僵了的談判。
蘇振南此刻顯得異常冷漠,葉漁復雜的看著蘇振南,在她眼里蘇振南只不過是一個靠著良好家世混吃混合的富二代,即使最近有報道關于蘇氏集團旗下眾信百貨的事情,葉漁的印象依舊沒有改變。
生活將她的童話夢想破裂,當年的王子和灰姑娘的愛情不過是大人哄孝子的善良謊言,而對她撒下謊言的男人確實是一個改變她一生的噩夢。
現在想起當年的資金,葉漁撇嘴一笑,現在的她只有工作,然后為了家庭生計,而弟弟突如其來的噩耗,她又不得不為了命運而不停的爬動。
她就想一直有過灰姑娘夢想的蝸牛,努力的在現實和命運這道線上爬。
當他的心目中只有賺錢為弟弟治病而努力時,蘇振南又出現了,又打亂了她的生活。
蘇振南醇厚的聲音跟當初一樣,對無知的少女充滿了誘惑,只有墮落過才知道這只不過是惡棍哄騙的謊言。
可是當蘇振南變得認真時,那種冷漠,才讓葉漁內心的憤怒漸漸安靜下來,說溫柔只不過是回憶,但是冷漠就是現實,現在她更喜歡惡棍撕下偽善面具的真實摸樣。
葉漁冷言熱諷的話,換來了蘇振南非常理智、客觀的回應。
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到底因為什么而找到自己,可蘇振南說的很現實,現實是蒼白的,就像一張紙,很多人可以在這張紙上寫下很多美好,但是為此之前,你必須支付商店一筆錢來換取這張白紙。
葉漁想高傲起來,可是現實讓她變得無力,弟弟葉桐現在每周需要透析,這筆費用跟蘇振南說的一樣,即使自己每個月上班加上晚上兼職才能夠勉強支付。
單純的透析不能夠阻止癌細胞的擴散,葉桐需要動手術,這筆錢,即使葉漁將自己賣掉也換不來。
當得知這筆天價的醫已,葉漁只能在弟弟面前強顏歡笑,私底下只能偷偷喑啞的哭泣。
可蘇振南出現了,這個毀掉自己生活的惡棍出現了,揚言要為自己兩年前的錯誤付出代價,葉漁的第一感覺就是這個惡棍有所企圖。
不過后來想了想,自己除了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什么都沒了,若是蘇振南突然想起自己的身子,希望借此將她當做一件玩具玩弄,這應該是最好的解釋。
唯有這個可能,才會讓這個惡棍突然有這個好心。
葉漁也變得極為安靜,喝了一口冰冷的卡布諾奇,整個身子因為冰冷而變得僵硬,從喉嚨里說出來的話也變得冷冰冰:“我需要付出什么,或者說我要陪你多久。”
蘇振南仿佛看到眼前的人仿佛沒有生命,只是機械的說著一句很現實很蒼白的話。
“你不需要給我什么,只當我心血來潮吧。”蘇振南再也裝不出那種冷漠,嘆了嘆氣說道。
“……”葉漁很驚訝的抬起頭,卻發現蘇振南那雙眸子里只有做作的感嘆,她哼笑了一聲,“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你這種人那還會對玩膩的東西提起興趣,有的只不過是偽善的面具。”
冷嘲,甚至連熱諷都沒有。
蘇振南沒有一絲憤怒,反而輕松的說道:“你就當我是一個偽君子,我從來沒說過我是一個好人,不說這邢話,你弟弟現在急需要動手術,這筆錢你給我一個數目,我會盡快給你,不過你最好不要告訴你弟弟真相,我相信你希望你弟弟能夠安安心心的緊手術室,至于這筆錢,你也不需要還給我,就當我……彌補吧。”
葉漁默然,雙手捧著冰涼的咖啡,之前的驕傲被蘇振南一句句很現實的話語磨得一干二凈。
想起葉桐因為透析而腫脹的手腳,葉漁仿佛做了一個非常屈辱的決定,可做出這個決定,她感覺自己這些年的堅持仿佛被現實變得一文不值。
她安靜的看著蘇振南,認真的答道:“那好,我接受你的幫助,雖然我很難拒絕你的錢,不過我會還,盡快的還給你”
蘇振南突然松了一口氣,點頭說道:“嗯,錢我會盡快讓人帶到醫院,我會通知醫院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病房……”
“多謝。”葉漁僵硬的說道,可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蘇振南對于這句道謝,將心里所有的話堵得干干凈凈。
他吞了一口吐沫,努力讓自己的喉嚨變得不太干澀,他沒有去看葉漁的眼神,因為蘇振南知道他看到的只有灰暗。
寂靜的氣氛告訴蘇振南,他即使坐下去也不會再有任何結果。
蘇振南緩緩的起身,跟葉漁說道:“我先走了。”
得到的依舊是無言,蘇振南自嘲的笑了一聲,在餐桌上留下錢,轉身悄然離開卡座。
“我們以后就當做不認識吧,你欠我的就算還清了。”
背后傳來一陣嘆息聲,悠長的讓人心痛。
蘇振南強忍住不讓自己回頭,即使心里極想說聲對不起,可是他還是頓了頓腳步,繼續往前面走去,似乎真如陌生人一般。
他推開玻璃門,傳來的是一陣依依呀呀的摩擦聲,今天的香港,是一個很好的天氣,就是風很大,所以有沙子吹進了他的眼睛里,他努力的揉了揉眼睛,最后還是抑制不住濕潤的眼眶,朝咖啡廳最角落的卡座看去,一個低頭哭泣的女人,一杯冰涼的咖啡,可是此刻開始,他們就從此不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