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病房，非東東有些欣喜地發現，慕林已經醒了。他的頭微側著，臉上帶著淡淡的淺笑，正看著坐在自己床邊的非歡歡，聽她興奮地描述幾天前夜黎為她重新設計的一把可以折疊的武器。
他的臉色因為大量失血和靈力耗盡而異常蒼白，眼睛卻很亮，眼中沉積的厚重陰霾盡去，心情似乎很不錯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非東東心里不禁暗道：我家歡歡天性開朗、心思單純，親和力真的是超強的。眼前的慕林是，以前的羅凱勝也是。好像看到歡歡，立刻就治愈了。
“你感覺怎么樣？”非東東看了慕林一眼，問道：“多久能恢復？”
“需要一天時間。”慕林微笑道：“這一回，可比你那一槍厲害多了。”
非東東挑眉掃了慕林一眼，嗯，這家伙現在膽子真的大了，竟然敢跟她翻舊賬。
“歡歡，我出去一趟，飛車留給你，你呆在這里也行，想回去的話就自己先回去，不用等我。”非東東交待一聲，從屋角的椅子上扯起自己的包背在身后。
“知道了。”非歡歡應了一聲，看樣子，估計沒有要走的意思。
病房外的走廊里，夜尚靜靜地站在墻邊，看到非東東出來，他微微點頭，低聲說道：“非東東，無論結果如何，你能去，夜尚心中都萬分感謝。”
夜尚開著車，帶著非東東在華北基地內走了約二十分鐘，來到了位于西門附近的一處生活小區。
這是一個混合小區，里面有五、六層的高樓，也有獨棟的小樓。樓與樓之間的間隔很近，但在小區中心有個微型的花園。雖然地處基地的邊緣，不過環境還不錯，應該價格不菲。
車停在了一棟兩層的小樓前。
夜尚雙手緊緊地握在方向盤上，手上青筋凸起，眼睛盯了小樓好一會兒，才熄火拔出鑰匙。
小樓里很空，卻非常亂，看得出有人居住，卻沒有人打掃。
夜尚帶著非東東轉過廚房。來到一個鐵門前，他的手緊緊地抓住門把手，卻沒有馬上拉開，他是如此的用力。手指骨節突出。幾欲折斷。
深吸了一口氣，他猛地一轉門把，推開了鐵門。
門后是一條向下的地道。通往地下室。燈光很昏暗，只能勉強照清那十多級臺階。
空氣中，一股淡淡地腐臭味飄了出來，讓非東東眉頭微蹙，她的心中突然一跳，猛然扭頭看了臉色慘白的夜尚一眼。心說：不會吧，如果是那樣。這夜尚的膽子也太大了！
夜尚已經走了下去，非東東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下去，既然來了，好歹要看看再說。
樓梯的盡頭，又是一扇門，門內，是一間被厚厚的鋼化玻璃分成兩部分的屋子。除了外間墻邊的一張鐵床，房間內再無任何遮蔽。
非東東雙眼一瞇，目光驟然一縮，盯住了被緊緊地綁在鐵床上的那一只女性喪尸。這個夜尚，竟然在地下室養了一只喪尸！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就算他是一個極為少見的四階空間師，只怕也會被立刻驅逐出基地。
“她是靈雨，”夜尚上前一步，毫不介意地握住昏迷不醒的那只喪尸青綠色的手，轉身看著非東東，低聲道：“非東東，幫我救她。”
“夜尚，你醒醒吧，她已經變成喪尸了！”非東東看著夜尚，低聲叫道：“可以說，靈雨已經死了！”
“幫幫我，”夜尚怔怔地看著非東東，“求你。”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夜尚輕輕地吐出‘求你’兩個字，非東東突然覺得一陣心酸。
她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閉上了嘴，上前一步，看向床上雙眼緊閉的喪尸。
它的身上看起來很干凈，衣服整齊，如果忽略青灰色的皮膚、突出的雙眼和那變大的嘴部，它神情平靜得就如同一個睡著了的人類。
將靈力匯聚在雙眼，非東東從上到下，仔細地掃過它身體的每一寸。
“它在升階，”非東東有些不解地直起身，說道：“不過，能量嚴重不足，它快死了。”她看著夜尚，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如果你想讓它活下去，就，就讓它吃一些變異動物，幫它升到一階。”
末世都半年多了，靈雨還未進入一階，都不知道夜尚用了什么辦法，既不讓它餓死，也壓制住了它的升階。但是，很明顯，它還是開始了升階，如果沒有足夠的能量，這只喪尸很快就會死了。
“如果讓她升階，”夜尚盯著昏迷的靈雨，緩緩地開口說道：“她就永遠也變不回來了。”
“你想讓她變成人類！”非東東驚訝道：“這不可能，喪尸的基因比人類的強，變不回去的。”
“不，我想讓她變成異能者。”夜尚道：“我請基因專家幫我做過實驗，高階異能者的基因比喪尸的略強，或許可以成功。”
“那你做了嗎？結果呢？”
“還沒有完成，”夜尚低聲道：“這半年來，靈雨一直服食我的血，不但壓制住了她的升階，她的基因也開始了變異。但是，從前天開始，就壓不住了，雖然半年來她只吃過我的血，但是能量還是積累到了臨界點。她的身體本能地開始升階，如果讓她升上去，就永遠不可逆轉了。”
非東東看著眼前滿眼無助的男子，實在是不想打擊他。可是，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將喪尸變成人，上一世的科學家們就曾經為此做了無數的實驗，可是根本就沒有一例成功的。
如今靈雨的情形，如果再得不到能量，一天之內必死無疑。可是如果升階，確實是絕不可能再變回人類了。
這兩種結果，恐怕都不是眼前這個看上去快要崩潰的男子所能承受的。
非東東在房間里轉了兩圈，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可以試試。看著夜尚越來越絕望的雙眼。她只好拿出通訊器，有些猶豫地說道：“要不。我問問夜黎？”
說實話，夜黎和非火現在正在追蹤軒轅啟，實在不該在這種時候聯系他。
不過，還是試試好了。
通訊器中很快就傳出夜黎的聲音：“東東，出了什么事？”
“夜黎，”非東東看了床上沉睡的喪尸一眼，問道：“你知不知道，如何能讓一只初始喪尸暫停升階？喪尸，有沒有機會變成異能者？”
通話器靜默了片刻。才響起夜黎平靜的聲音：“是靈雨？”
雖然夜黎的聲音聽起來與平時沒有什么不同，但非東東還是敏銳地發現了混雜在其中的一絲壓抑的痛苦，她嘆口氣，說道：“是。她的能量已經幾乎耗盡。升階到一半。”
夜黎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才又繼續響起：“夜尚，對不起，我沒有辦法。這幾天我重新分析過初始喪尸的基因。就算用我的血，也無法讓它逆轉。”
“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夜尚低聲問道。
“是，至少，我已經無能為力。”夜黎道：“讓她進化吧，我覺得，喪尸進化到了后期。同樣也是一種智慧生命。”
非東東看著夜尚呆呆的模樣，低聲又跟夜黎說了兩句。大概知道了他們的計劃，便掛斷了通訊器。
“你打算怎么辦？”非東東問道，她看了看夜尚毫無血色的嘴唇，心想，如果打算讓靈雨升階，恐怕眼前這位也沒有足夠的血液了吧。
夜尚坐在靈雨身邊，專注而認真地看著她，伸手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頰，目光漸漸地變得堅定起來。
他的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白色的餐盒，打開盒蓋，里面是一條條血淋淋的肉片。
“這是四階狼狗的肉。”夜尚看了非東東一眼，解釋了一句，然后坐到床邊，將肉片喂到靈雨的口中。
化為喪尸的靈雨雖然昏迷著，卻本能地張開了布滿了利齒的嘴，用力地咀嚼著，將所有的肉片都吃了下去。
畢竟是四階生命，身體所含的能量極大，靈雨吃下不久，身體便開始產生了變化。它的指甲開始變長，眼睛似乎更突出了些，皮膚上，生長出了一層薄薄地角質。
夜尚看著她身體的轉變，目光溫柔得如同看著自己的妻子在廚房做飯。他來到屋角，將一根固定在墻上的鐵鏈鎖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右手從衣袋中，拿出一只注射器來。
“你干什么？”非東東不解地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心里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今天正好你在，非東東，你就好人做到底，在這再多等一會兒。如果我等會兒失敗了，失去了自我意識，那么，”夜尚看著非東東，認真地說道：“那么，你就把我們都殺了。事后，就說我養喪尸，想必不會有任何麻煩。”
“你說什么！”非東東震驚得幾乎跳起來，大聲問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夜尚空著的右手將手中的注射器刺入自己的靜脈，平靜地說道：“這是兩千毫升五階喪尸的血液所提煉出的基因精華，不是說喪尸的基因同化性很強嗎？那么，讓我來試試，它到底有多強。”
“你快停下！”非東東沖過去，一把搶下他手中的注射器，卻已經晚了一步，里面早已空空如野。
“你要把自己變成喪尸嗎！”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夜尚，叫道：“老天，這世上怎么會有你這么傻的人！”
“我已經四階，應該能在變異中保存自我意識，”夜尚的目光落在床上，一行淚水突然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我想陪她，沒有了她的世界，我無法接受。”
夜尚的身體漸漸開始了控制不住的抽搐，他閉上雙眼，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