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很黑，由于玻璃反光，室內的人根本看不到外面。她偷眼望去，來人竟然是那個她極看不順眼的周啟天少將。他的身邊跟了兩人，一個身穿白袍個子高瘦、約莫三十左右的俊美青年，應該是醫生，另一個卻是那個總是看她不順眼的周美秀。
陽臺的門并不是密封的，所以室內的說話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小匡，按萬霆現在的情形，你到底有幾層把握？”周啟天看了躺在床上的萬霆一眼，皺了皺眉，問道，“怎么？他還沒醒嗎？”
匡奇檢查了一下那些正一滴滴進入萬霆靜脈的幾種藥物，關上了其中的一個，說道，“很快他就能醒過來。”
“至于有幾層把握，”匡奇淡淡地說道，“少將，準確地說，如果今天立刻手術，約莫有不到半成。過了今天，則基本為零，他的脊椎碎的不是一節，而是三節，手術想要成功，需要奇跡出現。”
“那就不要做了。”周啟天在房間里緩緩地踱了幾步，低聲道，“萬霆在護衛隊威望甚重，尤其是這次行動之后，如果你手術失敗，恐怕不但救不了他，還會影響你今后在醫院的地位。”
“很理智的決定，”匡奇的低垂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屑，看向床上的萬霆，沒有忽略病人微微顫動的眼球，說道，“周將軍，你決定了嗎？如果不做手術，萬霆這輩子可就站不起來了，現在可是末世，資源有限，環境惡劣，一個殘廢會有什么下場，不用我說，想必您也明白。”
他轉過頭，瞟了站在周啟天身后的周美秀一眼，道，“您不是很喜歡萬霆嗎？聽說還有意讓他入贅來著，他現在畢竟還有一線希望，就這么放棄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小匡，我不是在為你考慮嘛，”周啟天拍了拍匡奇的肩，語氣有些沉痛地道，“你要知道，如果手術失敗，會為你帶來多少負面影響，我不能只考慮他，也要為你多想想。”
“至于什么入贅，”周啟天微笑道，“那是大家開玩笑的，現在的年輕人，怎么可能聽我們這些老家伙的。”
周美秀板著臉，盯著床上的萬霆，冷哼了一聲，道，“其實他本來根本不會受傷，偏偏自作多情地去救那個非東東，搞成這樣，純粹是自找的！”
“美秀！”周啟天低聲呵斥了一聲，“你胡說什么！”
這個女兒原先雖然有些驕縱，但還算知道分寸，頗有些古怪的正義感，但自從這回見面后，就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為人也越來越偏激了起來。
“我說錯了嗎？”周美秀撇了撇嘴，反駁道，“那個江南隊里都是什么人，一個個都跟神似的，用得著他跑去救人！尤其還是救那個非東東，難道他不知道，我有多討厭那個女人！”
周啟天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女兒一句話也勾起了他壓在心底對萬霆的不滿，這小子，救江南隊的誰不好，偏偏救個最沒用的，而且還是個與美秀結了仇的。要是那個非東東當時就被撞死了，他或許還能想辦法慢慢地拉攏一下這只實力強大的江南隊，畢竟大多都是些孩子罷了。
“萬霆，你醒了嗎？”站在床邊的匡奇突然俯下身，低聲問道。
周啟天聞言皺了皺眉，瞪了女兒一眼，也來到床邊，看到萬霆果然睜開了雙眼，他微微一笑，關心地問道，“萬霆，你感覺怎么樣？”
萬霆的眼中一片灰暗，他勉強地張了張嘴，目光落在匡奇身上，費力地吐出幾個字，“匡奇，我.....殘廢了嗎？”
“不一定，我已經叫人去準備了，等會兒我會給你做手術，”匡奇看著他的目光堅定中略含了一絲苦澀，笑道，“沒準你這家伙人品爆發，老天也不愿意收。”
周啟天眼神一瞇，不動聲色地瞟了匡奇一眼。匡奇的叔父是自己的舊交，他們也算是同一脈的，雖說這小子確實有些本事，不過等會兒也要提點提點他才是。這種幾乎一定失敗的手術，做了只會讓自己的聲望受損。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問道，“萬霆，聽姬虎說，最后的那段時間，你一直與江南隊在一起，是嗎？”
萬霆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從天花板上轉到了自己這位老上級的身上，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是。”
“那你一定知道，那棵巨榕是怎么死的？”周啟天有些急切地問道，“還有，他們有沒有拿到什么特別的東西？”
特別的東西？萬霆想起那節奇異的通體雪白的樹枝，或許，那就是這棵巨榕實力如此強大的原因。要知道，他們之前也遇到過變異野獸，可是實力遠比榕樹王國的那些子民要弱得多。
不過，那是他們的戰利品，萬霆不認為自己有這個權利將之公布于眾。
見他不語，周啟天的目光帶了些強硬的意味，道，“萬霆，如果你知道，必須向我匯報，別忘了你是一個軍人。”
萬霆閉目不語，嘴角微抿，有些娃娃氣的臉上帶上了一絲倔強，固執地繼續保持沉默。
周啟天臉色閃過煩躁，他深吸了口氣，放緩了語氣，道，“萬霆，這回的行動你做得很好，我正在給你申請一個一等戰功，這樣，就算你殘廢了，也會得到很好的照顧，你的生命還很長，還有很多事可以做。可是你這樣，難道是想跟軍部對著干嗎？”
“沒錯，萬霆，”周美秀來到床頭，彎腰看了看萬霆有些蒼白卻依舊俊美的臉，冷笑道，“不趁這個機會好好表現一下，讓軍部給你個一等戰功，享受功臣的待遇，難道你還希望那個江南隊能照顧你一輩子？我可以告訴你，那個非東東可絕不是個同情心泛濫的人。”
萬霆依舊不語，仿佛睡著了一般，連眼皮都沒有一絲顫動。
“退一萬步說，就算江南隊肯養你，又能養幾年？”周美秀不屑地笑笑，道，“你恐怕還不知道，今天中午，基地來了一隊人，其中有兩個高手，實力根本不在江南隊之下，江南隊不過都是些孩子，就算天賦再高，又怎么比得過成年人。”
“美秀，你說的是真的嗎？”周啟天站起身，有些埋怨地問道，“這事情這么重要，你怎么現在才說！”
“我今天一直忙著給他們安排，不小心忘記了嘛。”周美秀抱著父親的手臂搖了搖，撒嬌道，“后來又被你拉著來醫院，都沒時間說。”
這時，匡奇突然冷冷地開口道，“周將軍，萬霆需要休息，如果你問完了，就請先離開。”
“好吧，萬霆，你先仔細想想，我過幾天再來看你，”周啟天一邊往外走，一邊扭頭叫了匡奇一聲，“小匡，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周將軍，我還有事，改天吧。”匡奇卻轉過了身，開始給萬霆測量體溫和血壓，很干脆地拒絕了。
看到匡奇的態度，周啟天臉色微陰，不過也沒有說什么，等進了電梯，周美秀忍不住問道，“爸，這個匡奇怎么回事，萬霆的傷根本不可能治好，他還一定要做！他不會也想跟您對著干吧！”
“不必理會，年輕人吧，總是有點熱血沖動，認不清形勢。”周啟天摟著女兒，笑道，“他的叔父本就是我們這一系的，我會提醒一下匡成志，讓他多注意匡奇的。”
房間內，匡奇給萬霆做完了基本的術前檢查，微笑道，“我說萬霆，說實話，我一向覺得你的運氣要比我好得多，你看，本來你這傷沒救了吧，可是正好我這個專家在，而且醫院里正好有一臺電子顯微激光手術儀，如果你的神經受損較輕，還是有希望的。你不是總是說，只要你愿意，就能創造奇跡嗎？那么，打起精神來，一定給我熬過整個手術！”
“好。”萬霆睜開眼，低低地應了一聲，目光卻依舊灰暗無神。
“喂！你不要給我這副半死不活地模樣！”匡奇毫不客氣地拍著他的臉，道，“你那個老上級一向就是這副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就只有你死心塌地的給他賣命，如今命快沒了，人家還留著你有什么用，你醒醒吧！這也值得傷心！”
“停！”萬霆忍不住有氣無力地叫道，“我說匡奇，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在傷心了！我受了這么重的傷，眼看就一等殘疾了，你這人有沒有同情心，竟然還趁機打我！”
“是啊，你這回怎么弄得這么慘，”匡奇眼中滿是好奇，問道，“那位周大小姐說你是為了救那個什么非東東，老實說，那位美女到底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值得你這么拼命！”
“這種話你可別到處亂說，她不過是個小姑娘罷了，而且好像還挺喜歡記仇的。”萬霆皺眉瞟了匡奇一眼，道，“當時哪有時間想這么多，等反應過來，人都已經救了。”
陽臺上的非東東看著兩個護士進來，與那個醫生一起，將萬霆推走，心里暗暗地咬了咬牙，哼，我要是記仇，就憑你曾經拿槍對著我，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