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書記，沒想到在這碰到你們。”非東東站在原地，不冷不熱地打了個招呼。
周生平等了一會兒，見非東東沒有過來的意思，臉色一僵，頓了頓，見她的注意力似乎又被手中的東西吸引了過去，他猶豫了片刻，主動走了過去，伸出手，笑道，“是啊，真巧，可見我們有緣啊。”
非東東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周副書記，更沒興趣去握那只看起來明顯不太干凈的大手，她俯身將手里的名表放回攤子，隨口道，“我們還有事，就不跟周書記敘舊了。”
說罷，她拉了豆豆向前走去，那里有一個公告牌，上面貼了些廣告，剛才有人告訴她，有不少人清理出了些宿營地，搭建了廁所和浴室，出租給別人，來換取食物。
“你們在找地方住嗎？”周書記跟了上去，道，“要不要去我們那，我們就在河邊，大家都是熟人了，相處起來也容易些。”
“你們？”非東東停住了腳步，轉頭問道，“你們當時的所有人都過來了嗎？”
“沒錯，當時大家商量后，就決定來屯里了。”周生平四周看看，靠近了非東東，有些神秘兮兮地低聲道，“我們打算去華中，那里有個基地，據說什么都有，我以前畢竟是那個位置的，消息不會錯。”
“那你們弄到船了嗎？”非東東問道。
“這個，”周生平咳嗽了一聲，道，“暫時還沒有。實話跟你說，現在其實沒有船能開，那個童莫賣船票，純粹是在騙人，這種人，要是以前，絕對要繩之以法。”
“為什么船都不能開？”非東東問道，“都壞了嗎？”
“不是，”說到這里，周生平又輕輕地咳嗽了一聲，道，“這個事在這不好說，要不你們先去我們那，大家一起開個會，討論一下。”
開會？非東東心里好笑，不過去去也無妨，多了解些屯里的情況總是好的。
跟著周生平走了不到十分鐘，江南隊來到了一片看上去亂七八糟的宿營地，顏色大小各異的帳篷，破舊木板搭成的棚屋，塑料布遮蓋的簡陋小棚，還有東一條西一條的晾衣繩，看上去就跟以前電視上那種非洲難民營差不多。
在這片宿營地的一角，非東東見到了當時在西靈山風景區懸崖上方見到的大多數人，是的，不是全部，大概只有不到十個人了，而非東東記得當時至少有十六七個人的。
她的那位同班同學李巧看了她一眼，便轉開了頭，李巧的男朋友倒是打了個招呼。那個有錢的中年胖子在一旁鍛煉，精神比那時好多了。
“周書記，你的那位保鏢呢？”非東東掃了一眼，扭頭問道。
周生平沉了臉，冷哼一聲道，“別提了，盧剛嫌我們走得慢，拉了另外三個人扔下我們就走了，我們到屯里一個多星期了，根本沒看見他。”
非東東找了個地方坐下，讓阿佩領著幾個小家伙到一邊去玩，看了看周生平，問道，“好了，周書記，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周生平在非東東對面坐下，李巧卻沒有坐，而是拉了男朋友轉到一邊去了，明顯一付不想搭理非東東的模樣。
“事情是這樣的。”周生平開口說道，“其實屯里碼頭上還是有兩條船既沒擱淺，也沒故障的，一條船大些，估摸著能坐上二、三百人，另一條小些，也就載個二十來個罷了。剩下的，不是當時漲水時撞壞了，就是翻了擱淺了，要不就是堵在河道里出不去。”
“現在的情況是，大的那條船停在河道外，進不來，要想上船得用小船一趟一趟地把人拉過去，這倒是沒什么，關鍵是，”說到這里，周生平頓了頓，發現非東東正大感興趣地等著他往下說。
他清了清嗓子，道，“關鍵是，碼頭上原先給船加油的油站被撞壞了，柴油都流了個精光，現在，屯里鎮外汽油倒還有不少，可是一桶柴油都找不到了。那艘小船倒是燒汽油，可是那艘大船，卻是燒柴油的。”
“哦？”非東東問道，“那現在怎么辦，哪里能找到柴油？”
“屯里鎮！”周安平道，“鎮里偏北的地方，有一部運送柴油的運油車陷在那里，只要裝上幾大桶，就夠大船開到華中了。”
非東東看了眼臉上浮現出興奮之色的周安平，沒吭聲。
“不過那里現在被喪尸占了，”周安平嘆了口氣，道，“可惜我們的子弟兵不在這里，所以我本來想招募些志愿者，大家想辦法把油弄出來，可惜現在人心思危，誰也不想冒險。后來我親自去找了碼頭上暫時管事的那個童莫，大家商量出了一個辦法。”
“大船的船位有限，所有人都第一批上是不可能的，所以就按照點數來計算。如果能弄來二十升柴油，那么就能有一個船位。”周生平指了指帳篷后方不遠處的幾個油桶，道，“這些是標準的柴油桶，每桶兩百升，我們只要弄上兩桶，就都能上船了。”
“那里喪尸有多少？”非東東問道。
“不少，童莫讓一個視覺變異者從遠處看過，說至少有上百個。”周生平臉色平靜，目光坦然地說道，“所以我想大家可以合作，我們組成一隊，有能力地就去弄柴油，剩下的可以留在營地里。”
“哦？”非東東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那里，一隊體型至少是正常的兩三倍大的黑螞蟻一個接一個地爬過了沙地，她低著頭，問道，“那么誰去？誰留下？”
“我們這里有好幾個身體強度比原先大了許多的可以去，閻老板，”他指了指正在鍛煉的胖子，道，“他是個速度變異者，也可以去，我雖然速度一般，不過指揮的經驗很豐富。李巧的男朋友蘇奇是聲音變異者，可以發出高頻聲波，擾亂喪尸的聽力系統。”
“至于你們這邊，可以由你們自己決定，小朋友們可以留下來，不過那個控火的和會放電的兩個小朋友可以一起去。等到了那里，希望大家一切行動都能統一聽指揮，拿到了東西，所有人一起平分。”周生平的笑容中帶上了些沉著冷靜的味道，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他在官場上摸爬打滾了這么多年，自認為還是頗有些領導氣質的。
當然，這只是他的自我錯覺。
在非東東看來，周生平不過是看中了她手里的槍，還有阿金和豆豆的能力罷了，事后會平分？她才不相信。
這種人，還是避開些好。
非東東還是裝模作樣地想了一會兒，正要開口拒絕，眼角余光一掃，看到不遠處人影飛快地一閃，阿佩跑了回來。
她的眼睛有些發紅，小嘴抿得緊緊地。
“阿佩！”非東東一把拉住她，彎下腰仔細看了看她的眼睛，眉頭皺了起來，問道，“誰欺負你啦？”
“沒有。”楊佩扭過了頭，她已經11歲，心里很明白現在的世界已經不同了，并不想給大家帶來麻煩。
“川生，出了什么事？”非東東直接問追著阿佩跑回來的李川生。
李川生滿臉的氣憤，指了指身后，道，“東東姐，那些人討厭死了，他們笑話阿佩！”
“什么！”一邊的非火跳了起來，大聲道，“是誰？走，川生，火哥哥幫你教訓他們去！”
“就是他們！”李川生指著三米外跟著走過來的兩個人。
竟然是李巧和她男朋友。
“我根本就沒說什么，”李巧挽著男朋友的胳膊，瞟了眼非東東，大聲道，“不過是講了幾句事實，是她自己太敏感，太脆弱！”
“才不是，東東姐，”李川生氣憤地說道，“她說....她說...”他咬了咬牙，阿佩還在這里，再聽一遍不是更傷心。
“我說..我說什么了？”李巧咯咯笑了幾聲，道，“我不就是說她長歪了嗎？侏儒不都是這樣，難道你覺得她長得好看？”
“巧兒說得沒錯，”蘇奇道，“而且現在都什么世道了，世上就剩下這么點有限的資源，正常人都快餓死了，為什么還要養這些殘疾人。”
“為什么！？”非東東覺得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難怪阿佩會傷心成那樣，她摟緊了懷中小女孩的身子，大聲道，“因為她比你招人喜歡，比你厲害，大把人排著隊等著養阿佩，你管得著么！”
非東東話音才落，非火的拳頭已經打在了蘇奇的臉上，一拳將他打倒在地，還狠狠地踹了兩腳。
周安平忙撲過去拉著非火，勸道，“誤會，都是誤會，別打了，大家馬上要合作，打架多傷感情。”
蘇奇個子比非火高了半個頭，卻被他一拳打翻，整口牙都松了，火冒三丈地爬起來，卻見周安平攔在了兩人中間，不由氣道，“合作？跟他們有什么好合作的，一幫子最麻煩的小孩。”
“以后跟你細說！”周安平背對著江南隊，看著蘇奇極小聲地說道，“放心，不會吃虧的。”
非東東看了看這兩人，又看了看不遠處冷冷地瞟著她的李巧，還有帳篷邊上一臉幸災樂禍等著他們打起來的所謂熟人，突然開口道：
“周書記，那就說定了，我們到時一起行動，先走了，等安頓好了我會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