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臺車緩緩開進了四九城的某個胡同。
兩臺車都是奧迪大黑殼子。
前面一臺,是云漢民的專車,后面那臺則是劉偉鴻的車。這車是裳的問好,也裝作沒聽見,并未回答,眼神只是落在劉偉鴻身上,刀子般扎人。
就是這個家伙,讓競強臉面掃地,幾乎成為四九城里豪門世家的笑柄。賀競強從小到大,幾曾受過這樣的委屈?就算是大動亂期間,賀老爺子與老賀家受到沖擊,賀競強也被家里當做了寶貝般護著。如今卻丟了這么大的一個人。
簡直數人太甚!
如果不是礙著新春佳節,這許多客人在,賀喜平真要將劉偉鴻趕出去了。
你老劉家威風顯擊又怎樣?利成家是軍長又怎樣?賀喜平才不管這些。與劉成愛一樣,賀喜平是家里最小的,豪門世家的幼女,自幼備受寵愛,養成了嬌慣的性格。
劉偉鴻對賀喜平刀子般的眼神視而未見,走上前去,向賀太平鞠躬,微笑說道:“賀伯伯,新年好。”
賀太平臉帶微笑,說道:“新年好!漢民啊,這位風……”
其實賀太平認識劉偉鴻,就算不認識,猜也猜到了,卻偏偏要詢問這么一句,那種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傲氣,還是流露了出來。
賀太平心中的氣憤,只有比賀喜平更甚。
賀競強是他的兒子!
“賀部長,我是劉偉鴻,我爸爸是劉成家。”
劉偉鴻毫不在意,微笑著自我介紹了一句。卻也在不經意間,改了稱呼。既然您都不認識我,我再叫您“賀伯伯……”就有點巴結奉承的嫌疑了,那咱改了吧!
“哦,原來你就是成家同志的小孩,你好你好!”
賀太平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加多了幾分,不過怎么看都有那么點“職業化”。
“賀書記,新年好!”
與賀太平見過禮,劉偉鴻又與賀競強握手寒暄。
“劉書記,新年好!”
賀競強倒是笑容滿面,規規矩矩稱呼了劉偉鴻的官銜。
輪到云漢江的時候,云漢江也有點尷尬。不管怎么說,這今年輕人極有可能成為他的侄女婿,而且是老劉家的嫡孫,大年初一登門拜年,肯定怠慢不得。
但若是表現得太過熱情,大勇哥和老婆的臉上,須不好看。當下含含糊糊地應付了過去。
“賀政委,新年好!”
劉偉鴻來到賀喜平而前,微笑問好。賀喜平的職務,是首都東城區公安分局副政委,享受副廳級待遇。眼見得賀喜平神色不愉,劉偉鴻便稱呼了她的職務。省得叫聲“賀阿姨”,被人家一句“不敢當……就搞得不尷不尬的下不來臺。
“新年好。……
賀喜平冷淡地應了一句,沒有和劉偉鴻握手。
“來,大哥大嫂,雨裳,世輝……偉鴻,請坐請坐!”
云漢江一迭聲地請大家入座。
“漢江,爸爸怎么樣?”
云漢民沒有急著落座,問道。
云漢江苦笑一下,說道:“還好,情況還聳穩定。”
所謂情況還算穩定,就是沒有出現意外。對于云老爺子這種情形來說,只要還剩一口氣,就不能算壞了。
“嗯,我們先去給老爺子拜今年吧。””
哎,好的。”
云漢江便引領大家向老爺子的臥室走去,連連向賀喜平使眼色。賀喜平會然當做沒看見。她壓根就不想看見這個劉偉鴻,似乎只要多看幾眼,心里頭就來氣。
云老爺子的臥室,事實上已經改成了一個病房。老爺子靜靜躺在床上,身上插著輸液管和氧氣管,雙眼緊閉,沒有任何反應。按照老爺子這種情形,其實應該一直住在醫院里。但云漢民覺得,住在醫院里也沒什么作用了,住在自己家里,一樣的輸液輸氧,能拖到什么時候就是什么時候吧。老輩人的心愿,還是希望在自己家里壽終正寢。
云漢民臉上露出哀傷的神色,領著兒女在老爺子床前深深鞠躬為禮,又上前去握住了老爺子枯瘦的雙掌,靜靜地凝視了一陣,輕輕搖搖頭,緩緩退了出去。
其他人跟著鞠躬,都沒有說話,似乎怕吵著了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