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端!”容芷云驚痛的叫著。自端身子柔軟而又沉重,她一邊摟著自端,一邊回頭,“惟仁你快些……快些幫我把阿端扶到床上去,快!”
顧惟仁兩步過來,手臂一伸,將自端抱了起來。他看了她一眼。
自端靠過來。
他快步往臥室里去。容芷云走在一邊,先掀開了被子。惟仁將自端小心的放在床上。
均容芷云坐到了床邊,伸手摸著女兒滾燙的頭,“不是說去過醫院了?沒有吃藥嗎?”
惟仁再沉默。
容芷云發覺一絲異樣,回頭看著惟仁,“怎么?”
耒惟仁沒有出聲。
他耳邊現在回響的全都是自端剛剛的那句話,“他不要我……他要的不是我……”這聲音慢慢變得像尖嘯一般,刺痛著他的耳膜。他手上不禁用力。
容芷云自然發覺惟仁眼中神色有異。她于是站了起來,輕聲道:“我們出去談。”她沒有動,可是,是“請”的姿態。惟仁明了。他看了一眼迷迷糊糊的自端,先轉了身。容芷云跟著出來,隨手關了門。
“惟仁。”容芷云平靜的叫著他,“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惟仁站在客廳的中央。
他背對著容芷云。
容芷云看著惟仁僵直的背和攥緊的拳。忽然間有一絲恍惚,這場景,似曾相識。其實這種感覺,在她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便有。有點兒歪打正著的意思。惟仁公開的電話打不通,她竟然想到了他六年前的號碼。竟然,一撥,就撥通了。聽到惟仁聲音的時候,她真的是百感交集……難道,這六年,這個孩子……
她嘆息。
有什么辦法,這兩個孩子,如出一轍的癡心。傻啊。
不光是容芷云想到了六年前。顧惟仁此刻,就像是再一次站在護城河邊,面對容芷云。
“容阿姨,她這個樣子,我不放心。”惟仁轉過身來。
容芷云點頭。
自端的樣子,誰看了,都是揪心。她此時的心情,難以言喻。
“六年前,您讓我離開的時候,也跟我保證過,阿端不會有事。”他想著。不單是容阿姨,還有景叔叔。他也保證過,阿端不會有事。
是的。阿端沒事。可是他們保證的……最后做到的,也僅僅是她“沒事”而已。其實心里各自有盤算。只是盤算里,都不包括他顧惟仁。
他此刻想起來,未免覺得有些凄涼。為了自己,更為了自端。
容芷云沉默。
“容阿姨,您來了,我是可以先離開了。”惟仁望著容芷云,“其實是,現在,把她交給誰,都不如讓您來照顧她。但這并不代表,我就可以放心。”他看了一眼緊閉臥室門。
“惟仁,謝謝。”
“阿姨,”惟仁轉了下身,準備離開,但是有停了一下,回過頭來,對著容芷云說,“我希望阿端幸福的心愿,并不亞于您。”
“這個阿姨了解。”容芷云溫和的說。
惟仁定定的瞅著容芷云。
“惟仁,再來看阿端。”容芷云也望著惟仁。起碼在這一刻,他們有共識。他們,都是為了自端好的。
惟仁離開了。
容芷云站在門口看著惟仁的身影消失,回身關了門。
四姐有些緊張的對容芷云說:“小姐,要不要請梁醫生過來下?”
容芷云沉吟片刻,說,“略緩一緩。阿端剛才,是看到我太激動了。我看著她……沒有好轉,立即送院。”
四姐沉吟片刻,悄悄的提醒:“小姐啊,我怎么瞧著……”她欲言又止。
容芷云正托著細白圓潤的下巴頦兒琢磨事情,抬眼看看四姐,說:“怎么了?”
“小小姐的狀況,是不是……”四姐輕聲的說。
容芷云微微一怔,“哦”了一聲,“你是說……那要謹慎了。不要隨便給她吃東西。”她想了想,說:“我進去看著她……阿四,你把雞湯熱熱,等下阿端醒了,給她……”她心里忽然有莫名的開心,這是不確定的猜測,可是她居然會因為這個猜測開心。她笑了一下。
四姐看到,說:“顧先生剛剛也燉了雞湯。”
容芷云嘆了口氣,“難為他了。”
此時,她的心情復雜。
可當她坐到女兒床前,看著女兒的臉。
她覺得,所有的事情,其實都不復雜。越復雜的狀況,用越簡單的方式去解決,也許效果是最好的。
她伸出手去,摸著女兒的臉,手指停在她柔軟的耳垂上……有著這么柔軟的耳朵的孩子,怎么是這么倔強的性子?她想著,等會兒記得出去提醒四姐,不要切西瓜給阿端,那是涼性的水果,不要給她吃……阿端愛吃桃子,她記得剛剛有拿了一盒水蜜桃來的。就是不知道,她現在還喜不喜歡吃了?
她托著腮,安安靜靜的守在自端的床邊。隔一會兒,替她換換額頭上的濕毛巾,擦一下臉上的汗,量量體溫……她的孩子,在5歲以后,她便沒有這樣照顧過了。就是想到這里,她的眼睛是濕潤的。但是她不想流眼淚。
光亞大廈39樓。秘書室里一派沉寂。首席秘書林少新抱了一疊文件出來,看了眼Grace,問道:“怎樣了?”他低頭看了看時間,“馬上開會了。”
Grace搖搖頭,“陳助理在里面陪著。”早上Boss到公司極早。她比上班時間提前一刻鐘上了39樓,就要進去整理總裁室的時候,發現Boss已經坐在了辦公桌前。她幾乎是立即發現了Boss手上的傷。右手。纏了繃帶,但是一看便是匆忙而不專業的包扎。她給Boss準備了咖啡,猶豫再三,詢問了需不需要醫生。Boss沒吭聲。她便沒有再問。上午開會的時候,聽完了中東分公司經理的報告,Boss幾近震怒——是關于公司在中東的一個正在進行的承建項目的部分,Boss拍著桌面上的報告,很大力的拍著——Boss提前結束了會議,她跟著出來。她一直留意Boss手上的傷,那浸透紗布的殷紅,看得她心慌。正在她要打電話給醫務室醫生的時候,陳助理帶了醫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