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磨砂玻璃,看到她,金子千忽然的臉紅了。他緊捏著手里的電話,心又開始跳的不規律。浴室里溫度比外面高的多,他覺得熱是正常的;可是她……他又不是沒見過,怎么這會兒臉上熱的什么似的,都能煎雞蛋了吧?他忽然好想拿頭去撞雞蛋!
自颯見金子千還愣著,在里面叫道:“接啊!不然會不停的打來!”
他只好轉過身去,摁了接聽鍵,他說:“您好,這是景自颯……是……伯父您好……”金子千站在自颯的臥室門口,聽到了那邊慈祥中帶著威嚴的聲音,他覺得自己的頭發簡直要豎起來了,嘴巴不由自主的就開始發干。
“她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是……是,我就是,是,伯父您知道我……是……是……一定……只要颯颯同意……一定拜訪您……”金子千聽到自己的聲音,還好,還算很鎮定,可就是滿嘴的“是”,聽起來像是“嗻”,他幾乎看得到眼前一個人,長袍馬褂,搭著馬蹄袖……他慢慢的走到了廚房。
均自颯站在花灑下,水流開的很大,重重的落在頭頂,熱氣氤氳當中,頭頂麻麻的,水蒸氣讓她的呼吸也有些重。
她剛剛,是不是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很重要的一個決定。她終于重新讓一個男人進入了她的生活。
她一直害怕這樣的時刻。
耒可是決定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她關了水。站在那里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水蒸氣慢慢的消散。她圍了一條浴巾出來。臥室的門緊緊的關著。屋子里很安靜。想到金子千剛剛站在浴室里瞪著她,隔了水霧,她仍能看得清他面紅耳赤的臉上,那有些別扭的神色……于是她換好了衣服準備出去的時候,心里竟然稍稍有點兒緊張。手按在門柄上,過了好久,才開門。聞到一股淡淡的油煙味。
她幾乎是不在家里開伙的。家里有這樣的味道,她很不適應。往廚房走,油煙味開始加重。她腳步很輕,走進去的時候,他卻立刻回過了頭。
自颯稍稍一愣。好像,他能感受到她的靠近。
“哎,洗好了?”他問。指著餐桌,讓她坐。“馬上就好。”
她坐下來——他不知從哪里翻出來的圍裙……不,不是圍裙,是她的一條披肩。自颯張了張嘴——這頓早餐的代價未免太大了吧……
他立刻端來了兩只盤子。煎好的雞蛋和培根。
看了自颯的表情,他似乎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很快的說:“這個啊,我挑了你一準兒不會披著出去的一條……這個顏色你披著,會讓你立馬兒面如菜色,用我媽的話來說,那就是不起臉兒……”
她還沒開口,就聽他問:“這個質地也普通,戒指絨里最次的……難道是限量版?”
她翻了個白眼,心說這什么男人啊,連這個都知道。忍了一會兒,沒忍住,恨恨的說:“難道你沒看到,那一疊都是同款的!”
金子千哈哈大笑,“Daisy,改天介紹你認識一個人。”
自颯哼了一聲,“沒興趣。”
“真的,你們……一定合得來。喜歡的東西,不管用不用得到,一律掃貨。”金子千笑著,按著肚子,那兒,他一笑,震的疼。
“我沒那么有錢。”自颯沒好氣的。也不理會他話里的意思。
金子千看著她笑。見自颯目光落在他們面前的一碟煎蛋上,他輕輕的咳了一下,說:“你嘗嘗看,能……能吃不能吃?”
自颯刀叉交錯,叉起來一塊煎蛋,送進嘴里,嚼著。
金子千身子稍稍前傾,盯著她表情的變化。且見她鎮定自若,又問了句:“還能吃?”
自颯又切了一塊。
“能吃。”她說。
金子千哈哈一笑,說:“怎樣?像樣吧?”他笑著,自己也趕緊叉了一只到盤子里。他趁著她洗澡的工夫,煎了十幾個蛋。難看的、糊掉的,通通都扔掉了。最后剩下的這幾只,是他覺得能看得下去的……嗯,看得出是煎蛋的……
“我很有天賦嘛。”他笑嘻嘻的,一口下去,他頓住,盯著自颯。接著他抽了一張紙巾過來,遞給自颯。
自颯接過,攥著,慢慢的嚼著嘴巴里的煎蛋,說:“真的,能吃。”
“你那只里,沒有蛋皮?”金子千嘴里含著蛋,顧不得禮儀了,問。
“有。”自颯鎮定的說。第一口下去,牙齒就碰到了大塊的蛋皮。嚼起來咯吱咯吱的。
“那你還吃!”金子千急了。
自颯笑了。
好久以前,阿端,給她吃煎糊了的雞蛋。黑乎乎的一團,她嫌惡的說,要是十年后她生了癌,要她負責……她那個時侯,可以和阿端那樣的撒嬌撒癡。阿端也不會做飯,阿端也不會拒絕她的無理取鬧……
金子千看著自颯在笑,可是眼睛里,淚光盈盈。
他瞅著心疼,伸手過來,握住了她拿叉子的手,“我們還是出去吃吧……”
“金子千,你這個騙子。”自颯還試圖掩飾她的情緒,她罵著,“你拿我的胃當試驗田啊。”
金子千站了起來,一把扯下了圍在腰間的披肩,只說:“以后,我再給你做。”
“慢說以后,”自颯吸著鼻子,問道:“那個女人是誰?”
“我表妹。”金子千很利落的說,“就是,你認識的,潘太的妹子。那天,剛從英國回來。我去接她。”
自颯抿著唇。
“本來是想一直追著你,可是你忽然轉向,我沒留神,和前面的車追尾了……”
“然后?”
“我倒是沒什么……表妹受驚嚇。她一大一小呢,不是開玩笑的。是我莽撞了。”他看著自颯,遇到她,他的理智和冷靜也不知道哪兒去了。“想必,你也知道,董亞寧的妹子在醫院里見到我,只是沒打招呼。我當時是顧不得,再說,我跟她,也解釋不著。”他語氣平和,可是臉上極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