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自漫漫景自端
茶含在口中,有點點苦澀,順著喉下去,一滴一滴的滴著,仿佛是一滴一滴的眼淚,在心間滾滾的落著。:
承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
自端抬起眼來,“謝謝你,承敏。”她的目光清澈如溪水,似是潺潺有聲。
“不客氣。”承敏微笑。
就“我要怎么謝謝你?”自端問。
承敏,承敏,要怎么謝謝?
謝謝嘛?謝什么?這劇照,還是別的什么?
堙她覺得自己多余問——承敏要見她,絕不會是只為了幾張照片。她心里清楚。再清楚不過。承敏,這個聰明的女子,她一雙眼睛,什么都看得透。
還是問出來。
“不用謝。”承敏微笑著,“我不是單沖著你。”她把茶杯放下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承敏嘴角一牽,“你能知道什么?你,別說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就是在你眼前發生的事,你都不一定看的清楚。”
自端看著承敏,臉上還在笑著,漂亮的眸子冷冷的,盯住她。
“自端,我今天來見你……”
“承敏,有話直說。”
“我愛惟仁。”承敏盯住自端的眼睛。“我愛惟仁。自端,我愛他,我可以大聲的說出來。你呢?”
自端扶著沙發扶手的手,掐了進去。
“自端,你呢?”承敏不打算放過她,“你不能什么都要。”
“我沒有。”
“你有。”承敏瞪著自端,“如果你還愛惟仁,和他在一起;如果你不愛,放開他。不要讓他一直痛苦。自端,惟仁愛你,愛的已經快要沒有他自己了。他把我推開,為的是將他自己完整的放在那里,愛你,等你,守著你。現在,或許你不是不明白,你只是,殘忍。”
承敏咬牙切齒。
自端的神經,像是被承敏咬到。
殘忍……
“自端,請你,看清楚,你的心到底停在了哪個位置。是顧惟仁,還是佟鐵河,還是,別的什么地方?”承敏說著,嗓音有些啞,“還有一件事。”
靜靜的,她們倆對望著。
“你,不要總是浸在自己的角落里。”承敏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方小說西。“如果注定要傷害什么人,請你把傷害降到最低。景自端,你能做到,也必須做到。”
承敏的目光停在自端身上,片刻,她轉開臉,看著咖啡館外,午后的陽光,洋洋灑灑,
“自端,惟仁想要你好;我,想要惟仁好。我們都明白自己要什么。你也得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沒有說再見,也沒有再看自端,踩著高跟鞋,噔噔噔的走了。
自端坐在沙發上,很久很久,一動不動。
承敏的話,字字句句都在她心頭敲打,半字不漏。
她深深的吸著氣。
她的手機在響,看一眼,她吸了吸鼻子,“惟仁,”她接起電話來。
惟仁問她在做什么,她說我在外面呢。惟仁問方便嘛,我有方小說西要給你,現在能見你嘛。
她說好,我在后海。她臉上是笑著的。她笑,如果不笑,她只怕此刻,她將淚流滿面。
他說你等我,我馬上來。
然后他收了線。
她捏著電話。他說他馬上來。馬上。
他剛剛問的話,刺疼了她。方便嘛,我能見你嘛……她怎么能把他,弄在了這么卑微的位置上?
她看著表,一秒一秒……一秒一秒……她像看著沙漏,從那一點點空間里,細細的沙,簌簌的下落。抓都抓不住的時間,攔都攔不住的腳步。
他終于出現,看到她,他笑了。
她抬頭,也給他一個微笑。
“我已經盡快了。”他坐下,語氣有些懊惱,看了一下表,說,“我本來以為十五分鐘就能到,結果要二十分鐘……”他坐在剛才承敏坐的位置,那只茶杯沒有被收走,他看到,問,“你剛才見朋友?”
她點頭,輕聲的叫他:“惟仁。”
“嗯。”他低頭從口袋里拿出一樣方小說西,并沒有看到她的神色。
“不要著急。”她說。
“我怕你等久了。”他微笑。
怕你久等。
自端眼睛酸澀。
惟仁,是我讓你久等了。
“看看這個。”他打開手里小巧的紙袋,拿出了一只發簪,問道,“漂亮嗎?”
是一只銀色的、蓮花造型的發簪,簡單,但是精致。
“漂亮。”
蓮花……她眼睛里起了霧。
“哎,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你就是在看蓮花。”他笑著。
她握住了他的手,還有那支發簪,緊緊的,“惟仁。”
“哎。”
“剛剛在這里的是承敏。”
他臉上的笑凝了一下,“阿端。”
“嗯。”
“承敏跟你說什么,不要往心里去。”他搖著頭,溫和的說。
她也搖頭,“惟仁,她說的對。我就不能不往心里去。”
“阿端,”他微笑著,抽出那支發簪,“現在,對我來說,我明白我自己的心就好。我曾經說過,阿端,我愿你幸福。如果你的幸福,是跟他在一起,我祝福你;如果不是,那么……我陪你再走一次。不管走到哪里去。我想讓你知道,我在這里,我在你身邊。”
“惟仁,”自端握緊了他的手。
他這么端端正正的坐在她的面前。
她告訴自己,這是她愛了很多年的人,很多很多年了,她心里,一直都是他,一直都是。
承敏說,景自端,我愛惟仁,我能大聲的說出來,你呢?
如果愛,你能大聲的說出來嗎?
我愛。我能。
自端望著惟仁。握緊他的手,越來越用力。默默的念著。
相信我,不會讓你,一直等待。
我現在,沒有辦法給你任何承諾。但是,我不會讓你一直等。
惟仁被她這樣看著,隱隱的,知道她在想著什么。
他空著的那只手,伸過來,輕輕的,在她腦門兒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總是在細碎的時光中,期待著生生世世。
他于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