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自漫漫景自端
“剛到。”惟仁笑著,示意她系好安全帶,給她把包包拿起來,放到后座上去,“好沉,干嘛抱著……你跑這么急做什么,我等一會兒也不怕的。”
她笑著,皺了皺鼻子。
他看著,發笑——這個俏皮的小表情,好多年沒見到了。他忍著想要去捏她鼻子的沖動,說:“哎,我們去吃肉啦!”
就自端抬手扇著風,奇怪啊,怎么會覺得這么熱呢,好像一直在出汗——聽到他說“我們去吃肉啦”,便想起以前,他們想辦法進校門的窘事來。
“我們,這回還要搬出什么理由來?”
她好像真的在想理由,去對付森嚴的門禁。
堙“哎,阿端。”他笑著,“不用,我們是大人了。”他開著玩笑。
她這才回過味來,“不早說。”他是老師啊。
“你哪兒給我機會說了,那么著急。”他笑。就一會兒的工夫,她顯出了孩子氣。他眼睛看著前方,心里顫顫的。不太敢總是看著她,又總是想看著她。
自端心里小小的興奮著。
只是,也許是因為剛剛車子里有點兒悶,也許是早上吃的早點還噎在那里,等到那盤盼望中的紅燒肉閃著晶瑩透亮的光澤擺在了她面前,她竟然沒什么胃口。
她拿著筷子,看一眼盤子,看一眼惟仁,一時間,心里竟惱的很,怎么會這樣!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學校餐廳很大,他們是在教員就餐區用餐。兩個便裝的男女,在教員區就餐,即便是特意坐在了并不起眼的角落,也顯得很個別。不停的有人和惟仁打招呼。多少的都要看自端一眼。自端倒是泰然自若,只是,她望著眼前的飯菜……依然沒有胃口。
她聽得到大廳里整齊的口令。就餐前學員們宏亮的歌聲,整齊的步伐,落座時齊刷刷的軍裝摩擦的聲響,像是一浪又一浪的潮……然后,一切都安靜下來,除了碗筷碰撞的聲音,那聲音匯在一處,低低的,像海面上嗚咽的風——自端覺得自己血管里的血液有點兒沸騰起來了,好像小時候,暑假里去看爸爸,趴在艦隊食堂窗子外面往里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就會有一只大手從后面抓住她,然后把她拎走,嘴里念叨著,“快去吃飯,快去吃飯……”帶著她去吃小灶。
她拿著筷子的手背,蹭了一下眉尖。
那是肖叔叔吧。肖叔叔會管她什么時候吃飯,什么時候練字,什么時候該玩,什么時候該去休息了……爸爸不會,爸爸很少有空理她。他那么忙。
“那個,只要看就能看飽了?”惟仁微笑著。她在想什么?
自端搖搖頭,夾了一塊肉,慢慢的咀嚼著,肉質松軟,入口即化,肥而不膩,上等的……
“惟仁。”
“嗯。”
“你還記得,我以前總是能吃下好多的嘛?”
惟仁點頭。
嗯,一次能吃下半碟子,不,他第一次和她同桌子吃飯,她消耗了幾乎一碟子。把他對女孩子吃肉的印象完全顛覆。后來知道,她其實在跟他斗氣呢。因為那一碟子紅燒肉,她不但一下午覺得難受,當天晚上,她也吃不下飯。他知道她是膩著了。吃過晚飯,和景叔叔、媽媽、還有她,一起坐在上房里看電視,他就說想喝茶,去泡了茶來。看到她拿著茶杯那嘴角的笑……他真是覺得可愛。那時候的她,愛吃肉,也不胖。雖然不胖,可是比現在面龐要稍稍豐潤一些,有點兒嬰兒肥呢。
他想著,樂不可支。
“我怎么現在,吃不下那么多了呢,多浪費。”她皺著眉。
惟仁笑呵呵的,“阿端啊。”
“啊?”
他看著她的樣子,實在是忍不住笑,“20歲和30歲的胃,怎么能一樣?”
“唉……”她真的嘆了口氣,又吃了一塊,“那也不該,這么遜的。”
他笑著,這下真的是忍不住了,抬手,很快的揉了一下她的額前劉海——大廚還是那個大廚,菜式還是那個菜式,可是,十年,大廚怕也見老了,掄勺子都會掄的累了,何況他們的味蕾?
只是那時光,深深的印在心里。
只有他們兩個人、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時光。
這親昵而自然的動作,令自端有瞬時的怔忡。
“阿端,”惟仁慢吞吞的說,“你現在的樣子,好像。”
“像什么?”自端認真的問。
“像Cookie。”惟仁忍著笑,看自端臉上的表情變化,像看一朵花兒綻放的過程。
“Cookie才不像我,要像也是像你……好久沒有看到Cookie了。”自端擱下筷子。想起Cookie,想起那個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今晚還要見到的人里,還有顧悅怡。她眼中有些許黯然。
“我帶Cookie搬到外公那邊住了。”惟仁說,“外公年紀大了,一個人住,我也不放心。以前,不在國內,就罷了。”
自端想著顧家外公那份兒干凈體面、剛強利落,低低的道:“很久沒見過外公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常常在外公家里,陪老人下棋、聊天。顧家外公是很喜歡她的。
“嗯。”他微笑,“有機會的。”
自颯的車子在巷口轉彎時經過停在一邊的一輛銀色的越野車,她下意識的望了一眼,只見一個女子從車上下來,她一眼認出來,那是自端。她的車子掠過去,在巷口停下,往后一看,自端手里拎著一個盒子,還有一堆的方小說西,站在車門邊,和車里的人說著話。
自颯的手,撐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手指。遠遠的,她看著自端。等到那越野車開走了,自端面朝那車離去的方向,站了一會兒,才過馬路往這邊來。她鳴笛。
自端站住,看清楚是她,愣了一下,抬手拂了一下劉海。懷里抱著方小說西,這個動作,因此顯得很不然。
“上車。”自颯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