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不慌?她慌的要死。
她緊緊的攥著拳,對著肖克儉搖頭,又搖頭,“爸爸在哪兒?”就連這樣簡單的幾個字,她此時說出口,都覺得異常困難。不但這顆心臟不像是自己的,全身的血液也像是被凍住了,她覺得渾身發冷。
肖克儉伸手過來,扶著自端的肩膀,他輕聲的安慰幾句,陪自端往大廳外面去。自端這才知道,自己的父親此時病情暫時穩定,已經轉到病房。
電梯里,沉悶異常。肖克儉看著自端漸漸安定下心神,不由得點了點頭。到了17樓,電梯門一開,自端頭一個走出去,幾乎是憑著直覺,她向左轉,沿著長長的走廊,一直往前走。經過護士站,就有值班護士看到,追出來想要攔住她,抬眼見她身后跟著的肖克儉,便側身讓過。
自端看到顧惟仁站在病房門口的時候,并不意外。惟仁靠在走廊的欄桿上,看到她,站直了。
“阿端……”他叫她。
她似是未聽到,腳步未停,徑直走進了病房,顧悅怡也在。她也沒有停,直直的走到玻璃墻前,看著病房里——醫生護士各有數名,但不是忙做一團,而是井然有序。她的眼睛,直盯著床上躺著的景和仰,手掌不禁抬起來,扶在玻璃墻上。景和仰是醒著的,也許是感應到了什么,他竟轉過頭來,對著自端的方向,輕輕的抬了下手。
自端望著父親那只指尖夾著儀器的手,一時間心如刀割,幾近哽咽,可對著父親,硬是擠出了一絲笑容。
景和仰費力的掀起氧氣罩,對著女兒,做了個口型,“阿端……”
“爸爸,阿端來了,阿端在這里。”喃喃的,自端點頭,又點頭。
醫生看到景和仰的舉動,不由得大為緊張,一邊忙著給他重新戴上氧氣罩,一邊觀察數據。另有護士對著自端猛擺手。
自端抬手,掩住了鼻子。
顧悅怡走到自端身邊,拍了拍自端的背,“沒事的,沒事的。”
自端沒有出聲。她不知道顧悅怡這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她自己。此刻,她沒有辦法多做反應。
惟仁不知何時站到了她們倆的身后。三個人都默默的。
這時醫生開門出來,自端和顧悅怡異口同聲的問道:“怎么樣?”自端話出口的瞬間,沒有忽略,身邊的顧悅怡,她比自己多稱呼了一句“潘主任”。
潘主任扯下口罩,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暫時沒有問題。我還是那句話,盡早動手術。不是每次都這么幸運。”
顧悅怡點頭,“他總是不在意,總說太忙,忙過了再說。”
潘主任無奈,“已經不能不動手術了。”
自端張了張口,咬住牙。她轉開臉,看著病床上的父親,然后她說:“那就動手術。”她回頭,看著潘醫生的眼睛,“我來勸他。”
四周都靜下來。
潘主任點頭,“盡快。”
病房門開了,護士探出半邊身子,對著潘主任道:“首長說,想見……阿端。”
自端看向潘主任。
潘主任沉吟片刻,道:“不要讓他多說話。”
自端不待他話音落下,從護士手中抽過防護服,迅速的穿在身上,跟著便進了病房。
顧悅怡神情復雜的看著自端走到景和仰的病床前,父女倆的手握在了一起。她輕聲問道:“聽說,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阿端在哪兒’?”
潘主任卻沒有正面回答,他也看著病房內的情形,過了一會兒,才說:“沒有拗得過子女的父母,我希望能盡快替老總動手術。”
顧悅怡輕嘆,“辛苦您了。”她回頭,示意惟仁送一下潘主任。
惟仁送走了潘主任。回來,見母親仍一動不動的、靜靜的看著前面,那雙眼睛,黑沉黑沉的,夜一樣。他順著那目光看過去,是自端纖細的背影。看到她將景叔叔的手握在手中,輕輕的,將面頰貼了上去……景叔叔抬起另一只手,寵溺的撫摸著自端的頭,有點兒費力,但是,臉上的笑,很欣慰。惟仁心里一陣酸楚。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低頭,是母親。
顧悅怡沒有看惟仁。她只是緊緊的握住惟仁的手。緊緊的握住。
病房里,景和仰望著女兒,默默的,在心里說:阿端,今天,是你救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