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胡拍,那時候國軍的裝備就算是美式的,也沒到這個程度……”佟鐵河批評,轉臉看自端,“你沒在看電視?”
自端搖搖頭,忽然靠近他。
“別動……”自端的手伸過來,觸到鐵河的鬢角,他這幾年發型是越來越老成,耳后的小卷兒早已不見蹤影,可是——她停下手,喃喃的道:“你有白頭發了。”
鐵河想到白天力昭看到白發時的反應,忍不住微笑,抬手搔了搔額角,“早就有了。”
他已經三十四歲了。
自端忽然想起那日,他對著自己說,他都要滿三十四歲了。那神情忽然在眼前閃過。她不知道,男人也愛在意自己的年齡。而年齡對男人來說又意味著什么。
“你剛才在想什么?”她在他面前,這樣溫柔又安靜不奇怪,但又這樣的放松,太難得了。
“……想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情形。”她沒好意思說,是想到了第一次和他睡在一起的情形。
“那你怎么可能記得清楚。”他驚奇,“我都剛脫了開襠褲。”他第一次見她,應該只有四歲,他當然是不記得了。只是聽大人們說過,說小鐵第一回見到阿端時候的情形。他扳著嬰兒床,想要看清楚里面的小嬰兒,可是看不見,竟然自己推了一張方凳過去,爬到上面,看到那個如同洋娃娃一般安靜的小嬰兒,竟然想要伸手去夠到她,不知不覺的,大半個身子都傾進去……等到保姆們發現,又擔心他掉下來,難免大呼小叫。他受到驚嚇,一個不小心,栽進了嬰兒床里,這一來,把沉睡的自端驚醒,大哭起來。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他就搞砸了。不但上了她的床,還把她弄哭了。
這個笑話大人們一直講了很多年。自端也是知道的。
原來是因為這個在笑。
鐵河莞爾。
漸漸的,他開始覺得身上發熱。他清下喉嚨,問道:“那個,禮物?”
忽然被澆了杯冰水似的,自端“哦”了一聲,禮物。還有不到十天,惟仁和承敏就結婚了。禮物。她似乎是很認真的在想著,可是,腦子里竟一片空白。她只是愣愣的望著鐵河。鐵河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我琢磨著這會兒他們倆最需要的是房子。”
“他們不住家里?”
鐵河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爸倒是有那個意思,可惟仁不愿意。阿姨也不同意。”自端有時候頭腦簡單起來,也簡單的實在可以。
自端明白過來。臉上不禁有些訕訕的。可不是,惟仁結婚,怎么能住在家里呢?他又不姓景。
鐵河就當沒看到她的不自在,接著說:“爸問過我手上有沒有合適的公寓。承敏結婚后馬上要回日本。惟仁在休長假,所以暫時還住家里。惟仁想趁這段時間慢慢找房子。兩個人都想申請調職回國的。”
“嗯。”她應著。父親竟同鐵河商議這些。她有些意外。
鐵河繼續道:“我是想,爸既然開口了,不如就送他們一處。”
“什么時候說的?”
“有陣子了。”
“都沒聽你提。”
“我得預先盤點一下,省的被你知道咱家有多少財產。”
自端皺了皺鼻子,“他們有公房的。”
“但是家里總得給準備房子。爸和阿姨都是這個意思。若是你覺得不合適,再商量。”
“他才不會要呢。”她說。她了解惟仁。住在他們送的房子里過日子?怎么可能!
鐵河眉尖一挑。
“如果這樣,你問問承敏,看看她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