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沉浮
酒是二十年陳的女兒紅，喝酒的是許家兄弟。二許很少有機會湊一塊小酌，兩位都是大忙人。今天的情況有點特殊，許建設的事情最終確定，過幾天就得去上任。臨行之前，許建設拎著許南下最喜歡的酒上門。
邊喝邊聊的都是一些往事，似乎沒有談正經事情的苗頭。終于，許建設還是吐出一句話：“王國華這個后生，我打算用他。可是我擔心，他未必買我的帳。”
“你還是別打他的主意了。”一盆冷水迎頭澆過來，許建設嗯了一下，默默的點頭表示明白。沒有要一個解釋的意思，倒是許南下主動解釋道：“這小子兩年多把一個幾乎墊底的鐵州給折騰成東海經濟第一，早就進了大首長的轂中。再有，你既然去了東海，他就必須得走。”許建設的性子，似乎比許南下還要悶，居然沒有追問原因的意思，而是拿起勺子給老哥舀一勺酒。
許南下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而是轉移話題道：“許劫在米國如何？”
一直很平靜的許建設，臉上抽搐了幾下，心里清楚這是一句提醒，慢慢的點點頭：“前些日子聽飛揚說了，打算把總部放在香、港。許劫正在那邊做前期的準備工作。飛揚倒是越發的成熟了，你省心了。”
楚老爺子把楚楚召喚回了京城，知道自己離開可能性很大，王國華決定給自己放一天假。把身邊的人都打發走，一個人弄了一輛普桑開著，好好的看一看這個城市。過去的兩年多，這個城市的變化很大，王國華卻沒有多少時間看看這個城市的變化，總是如此的來去匆匆。
站在開發區一塊空地上，看著忙碌的工地時，王國華的電話響了。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王國華無聲的嘆息。王國華心里很明白，如果不是有過得去的說法，冷雨是不會打這個很可能會耽誤王國華前程的電話。
“老領導好！”王國華盡量讓語氣顯得很輕松，冷雨很直接道：“我要去南廣，你來不來？”
王國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淡淡道：“必須的！”
電話這邊的冷雨感覺到鼻子里有點癢癢，快速道：“那就這樣，準備準備辦交接，完了給你一個月的假期，回老家看看，其他的等見面再說。”
雖然知道會很順利，當時冷雨怎么都沒想到，王國華一點條件都沒有，直接就答應了。在官場里鍛煉出來的一顆堅硬的心，在王國華很干脆的答應那一刻，堅硬如鐵的心柔軟了一下。王國華這一答應，沒有任何條件，可以說冒著放棄了遠大前程的危險。
冷雨很清楚自己不是唯一的選擇，有的選擇對于王國華來說，還在自身之上。可是王國華就是那么干脆的做出了選擇，冷雨甚至當時想說一句：“你小子其實不適合混官場！”
點上一支煙，王國華回到車上。在鐵州，王國華還有很多事情想做而沒有做，比如在鐵州市推行三公支出預算公開這一舉措，最終被郭慶浩叫停了。其實地球離了誰都繼續轉，鐵州市誰來當這個書記，老百姓的日子都繼續過。
花子湖治理工程已經完成了兩期，曾經水質發黑發臭的湖水，如今不說清澈見底，至少不會臭。沿湖的周邊開發了幾個大型樓盤，打滿天飛。就要走了，王國華擔心很多事情因為自己的離開半途而廢。不能就這么輕松的走了。實際上王國華心里很明白，冷雨也不會讓自己就這么簡單地離開。
劉振南經歷了一次感情起伏后，居然回了南天省找到董艷芳復合了。前些日子，劉玲表示要離開一段時間出國學習考察，對此王國華沒有多疑。劉振南接手了鐵州這邊的業務，王國華跟他還真的沒見過面，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眼看這就就要走了，王國華猶豫著是不是見上一面，想想還是決定作罷。
臨走之前安排好就行了，王國華可以放心地是，即便自己人不在東海省，劉家的利益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更別說，劉玲在這邊投入的錢，都是從王國華手里出來的。最多就是賺的多少的差別，不過話說回來，回頭還是要提前通報一聲的。
王國華沒有等待多久，也就是冷雨電話來之后的第二天一早，王國華便接到夏爽的電話，很客氣的表示：“郭書記請您來一趟，有點事情，對了，您直接上家來就行。”
王國華收拾收拾出門奔著省城來，到了地方，很意外的郭慶浩居然站在門口臺階上。王國華站低一個臺階時停住，握住郭慶浩的手道：“郭書記好，怎么好勞動您來接我。”
郭慶浩笑道：“應該的！”
進門落座，郭慶浩看了一眼端坐的王國華，笑道：“接到冷雨的電話了？”王國華點點頭，郭慶浩很滿意的點頭笑道：“關于接任的人選，你有什么建議？”
“這個我還真沒想過！”王國華這話算是有點言不由衷，其實心里有一個人選，不過既然要走，何不走的瀟灑一點？只要能妥善的安置好幾個人和事情就行。
“哦！”郭慶浩微微的抬了下巴，王國華沒有推薦的意思，這倒是讓他有點意外。原來以為王國華會推薦一個人來接任，郭慶浩也做了這個準備，只要條件合適他就點頭。王國華絲毫沒想過這個問題呢？還是有什么別的企圖？
“鐵州已經是我省經濟指數首位，新任的書記人選省里高度重視。你別看這東海省那么多干部，真要找個人來接你的位置，一時半會還真沒有合適的。”郭慶浩這話倒是真心話，心里多少還是有點遺憾，手下有王國華這么一個猛將誰都愿意不是？可惜，新來的省長怎么就是許建設？說著話，郭慶浩心里的遺憾在漸漸的放大。遺憾歸遺憾，許建設來東海的腳步，郭慶浩也擋不住。游家老爺子對大（手掌）的力度不小，可以說當初是起了大作用的。
“其實，我更在意的是市長的人選。”王國華笑著來了這么一句，郭慶浩陡然一愣，原本靠著的身子坐直道：“何出此言？”
王國華笑道：“書記抓宏觀，市長抓財政。鐵州市今后的經濟政策是否能延續下去，市長起關鍵作用。除非……。”王國華停了下來，郭慶浩收回目光笑了笑，王國華也笑了笑沒接著說了。
郭慶浩心里其實很了解鐵州的情況，王國華這個書記最大的優點不是他如何的強硬，而是他能夠站在各方面利益的角度出發看問題，將市班子整合成一個合力。王國華擔心的問題，就是新任的書記跟其他同志關系處理的不好，一旦出現這種局面，不說大好形勢毀于一旦，至少鐵州市的告訴發展會減速。
王國華更關心的是市長的人選，這一刻郭慶浩心里后悔了。突然覺得，王國華即便是留下來，也不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因為他心里似乎只想做事情。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地方買后悔藥去。我還是小看了他，還是不夠了解他。”郭慶浩心里如是說，臉上不自覺的帶出來一絲苦澀。
王國華發現之后并沒有起疑，只是覺得郭慶浩是在為新班子的搭建頭疼而已。于是笑道：“其實，我倒是覺得，現任常務副市長韓浩，很適合做這個市長。”
“唔，你說說理由。”郭慶浩收回心神，很認真的樣子。王國華道：“理由很簡單，這個人沒什么權謀之心，愿意做事也能做事。”
“這樣啊，那郝龍光怎么安置？”郭慶浩沒有明確表態，當時接受這個建議的傾向還是出來了。王國華在郝龍光的問題上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笑道：“就事論事，郝龍光還真是當前我能找到的最合適的書記人選。”
“嗯？我還以為你會說他不合適，沒想到啊。說說理由！”郭慶浩終于無法淡定了，原本以為，王國華即便是郝龍光再合適，也不會去考慮這個曾經跟王國華斗的很尖銳的郝龍光。可是，他偏偏就認為郝龍光最合適。這家伙，就沒有一點打擊報復的私心么？郭慶浩很想說：“喂，你搞搞清楚，他跟你有仇啊。”
“郝龍光這個人雖然有點霸道，當時他做事不亂來，也想做事。如果是韓浩接市長，郝龍光與韓浩之間的配合會比較默契。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韓浩做市長，只要書記不是一個太難相處的人，問題都不會太大。”王國華很客觀的話，在最后時刻似乎轉了個彎。郭慶浩突然明白了，王國華確實是在就事論事，當時關鍵的著力點在韓浩的身上。王國華認為郝龍光合適，立足點在與郝龍光接任書記，鐵州的過度最為平穩。
斟酌了一番，郭慶浩看了一眼端茶過來的夏爽，笑道：“國華，夏爽去鐵州合適么？”
王國華明白了，夏爽比自己還大一歲，現在只是正處，在東海兩年，郭慶浩一直壓著他的級別，連個辦公室副主任都沒給。目的，大概就是等一個更好的機會，一個更能出成績的地方吧？既然是正處，夏爽去了鐵州市，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干一屆副市長，至于能不能進常委不是問題。
夏爽的手抖了一下，這兩年在郭慶浩身邊盡心盡力的，總算是看到了回報。而且這回報比較高，鐵州市副市長的話，干上一屆，郭慶浩估計也該進步了，夏爽跟著水漲船高往上走一步可與遇見。雖然不像王國華這么變態，當時你要知道，有幾個人是開外掛的？
所以，夏爽是很知足的，沒有把自己跟王國華這個變態相提并論。郭慶浩當著兩人的面提這個，就是要說敞亮話，以免王國華心存陰影，日后夏爽去了鐵州阻礙也多。
“我覺得挺合適！”王國華深知沒有能力阻止，也沒必要去阻止，所以很干脆。還有一點，郭慶浩是藏著話頭的。果然，郭慶浩接著道：“鐵州班子中，有沒有能力比較出眾的同志，你可以提前說一下。”
這就是讓王國華主動提條件了，實際上之前王國華就等于放棄了市、委書記的人選提議，導致郭慶浩今后在這個人選的問題上余地更大。從這個意思上來說，郭慶浩還是比較滿意王國華的心思。
“鐵州班子的成員都不差，其中我比較了解的是徐耀國同志。這個同志，做事心細，協調能力很強。在秘書長這個位置上，做的很出色。”王國華必須給徐耀國一個交代，這兩年要說對王國華幫助最大的，就是秘書長了。
郭慶浩還在等著王國華繼續往下說，發現他已經停了，不由一愣。很快便反應過來，王國華在人事要求上就這么一個，郭慶浩心里不覺有點難以置信。從今天的談話過程來看，市長的人選王國華認為合適的對象是韓浩，問題這個韓浩算不上是王國華的人。
仔細的一想，整個鐵州市的班子，算是王國華嫡系的，大概就一個徐耀國了。其他的人，王國華采取的都是合作互利的方式，然后把這些人綁在一起。即便是一度被王國華壓制的很慘的郝龍光，最后也得到了一個相當廣闊的發揮空間。王國華壓根就沒有去搞大權獨攬那一套。可以說，市委、書記做到王國華這個程度，真是比較另類了。問題是，人家就是能出成績，不管這個成績是怎么來的，鐵州現在的經濟大好局面不是虛假的。
郭慶浩覺得，既然自己是王國華離開鐵州的始作俑者，不如讓他離開的愉快一點吧。
“夏爽，你記得通知秘書長，空出來的委辦副秘書長位子，讓組織部直接考察徐耀國。”
王國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真心話，這個面子給的太大了。原本王國華最多是想著給徐耀國謀求一個副書記的位子。
在沒有獲悉自己離開鐵州內情之前，王國華確實被郭慶浩的決定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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