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菲克,你知道不知道,浪費是一種很不好的習慣。吃吧,這些東西都要吃完才行。”杜維喝了一小口酒。這低檔的烈酒,順著食道下去,一路火燒一樣,在這寒冷的天氣,卻讓人舒服的打了個哆嗦。
“你看,小子。你知道么,在這種鬼天氣,這么晚了,而且還是節日,這里的老板卻不關門,還在營業苦撐,分明就是有很大的難處,在這里苦苦支撐,指望能多賺一點兒錢。”杜維說著,笑了笑:“而我,我只要掏出一枚金幣……一枚金幣,對我來說,就仿佛是一根草一樣。
但是,卻能讓他們開懷,讓他們掃去臉上的憂愁,掃去一天的疲憊。你明白了么?這就是金錢的好處。以后你當了國王,要明白這個道理才對。一個不懂得金錢力量的國王,可不是一個好國王。“
杜維的話,路菲克深深記在心里,隨后他就看見這位讓自己敬畏的少年主人,又做出了古怪的舉動來。
杜維從懷里摸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來,然后又在懷里摸了摸,卻摸出了一截干凈的木頭,隨后杜維捏著這塊木頭,刀鋒閃爍,片刻之后,就削出了兩根細細長長的木棍來,又吩咐使者過來把這兩根木棍清洗干凈重新送了上來。杜維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仿佛很是滿意,神情也更愉悅了幾分。
在路菲克的注視之下,杜維一手拿著這兩根木棍。上下翻飛,夾肉或者夾豆子。居然用的熟練無比。
羅蘭大陸上人吃飯的習慣,都是刀叉,路菲克哪里看人用過這種東西?看了會兒。不由得呆住了。
“想試試?”杜維笑了笑。把手里地筷子遞了過去。路菲克猶豫了一下接過,可剛試圖夾一粒豆子,卻不得其法,豆子輕易就從兩根木棍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啊……主人,我。我該死。”路菲克嚇了一跳。呼的就站了起來。
“你第一次用,當然不會了。”杜維說到這里,忽然幽幽嘆了口氣:“從前。教會我使用筷子地人……現在,也不知道老人過得怎么樣……只怕我是沒有機會在見到他們了。”
看著杜維沉默。路菲克哪里敢打斷。只能靜靜的站在一旁。
過了好久。杜維仿佛才回過了神來,看了這個畏懼的少年一眼:“坐下吧。不要站著。”
看著路菲克重新坐下。杜維才緩緩道:“其實。你很快就要離開我身邊,那個時候,就不用這么怕我了。你看,若琳騎士已經出去這么久了,想來。也應該快回來了。她回來地日子,就是你回家地時候。”
路菲克忽然臉上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他仿佛下了極大的勇氣,然后卻說了一句連杜維都想不到的話。
“主人。我。我。我能不能不回去?”
“?”杜維詫異的看了這個少年一眼。他實在沒想到這個少年居然會說出這么一句話來。
“為什么?”杜維忽然冷笑了笑:“你是害怕我?以為我說這話是在試探你?”
“不,不是的。”
“那是什么?難道是我今天對你稍微和氣了一點。你就不怕我了?”
“不不不。”路菲克立刻神情一變,趕緊道:“路菲克心里對主人敬畏。哪里敢……”
杜維這才神色稍和:“那你為什么不想回去了?你在我這里,不過是一個我地仆人。還要當我地馬夫,我出門的時候,你要起早貪黑,還有畏懼我。離開了這里回家,你就是國王,萬人之上,豈不是很好嗎?”
路菲克身子抖了一下,隨后卻勇敢的抬起頭來,道:“主人,這些,我原來也是這么想地。回去當國王,這種話,就仿佛做夢一樣。
仿佛是很美好。可是后來,隨著日子長了,我仔細又想過。國王是什么人?大家都要聽國王的。可是我,我路菲克有什么本事?別人為什么要聽我怕我服從我?只怕就算回去了,也不過是一個……傀儡。“
杜維忽然哈哈一笑:“嗯,不錯,看來你這些日子長進了,連傀儡這個詞語抖知道怎么用了。”
其實杜維對這個路菲克雖然一直很嚴厲,但是卻也有意無意地栽培他,路菲克身為他地車夫,杜維只要出門,都會帶著他,而杜維和一些人地談話,路菲克這個車夫也都能旁聽。杜維仿佛是有意的一樣,從來不瞞他。一個少年,耳濡目染,就等于杜維很多時候對他言傳身教一樣。
“還有……我對于當什么國王,總是很害怕。我,我是一個沒用地人,我連自己地事情都做不好,怎么能做好國王?況且,到時候,不知道要面對多少人。您,您早已經教過我,這個世界上,有好人有壞人。
我一個什么都不懂地孩子,如果當了國王,不知道多少人不服氣,還有多少壞人來害我……我,我實在不敢回去。“
他結結巴巴的說出了這么一番話來,倒是讓杜維頗感意外。這個少年雖然在自己的壓迫之下有些懦弱,不過看來心里還是明白道理的。
“可是你不是很怕我嗎?離開我,豈不是更好?”
路菲克卻長長出了口氣,語氣更是敬畏:“這個……其實,說起來,我是很敬畏主人您的,可是怕,也不怕。”
杜維笑了:“怎么說?”
“您雖然對我很嚴厲,但是在您身邊,我至少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如果做錯了,您才會責罰我,做對了,您也會獎勵我。
雖然嚴厲,但是我卻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心里只要小心一些,謹慎不犯錯誤,就沒什么了。此外……我還有一個很奇怪的感覺。可是。可是我不大敢說。“
“說吧。今天我準你說了。”杜維淡淡一笑。
路菲克硬著頭皮。低聲道:“跟在您地身邊。雖然對主人敬畏。
但是我卻感覺到。自己只用怕主人一個就好了,對于其他人,卻都不用怕。我有這種感覺。只要在主人地手下,乖乖聽話,努力做事情,那么就算是什么貴族皇親大臣,我都不用去怕。跟在主人身邊。別人也不敢欺負我。可是……如果離開地您。雖然可以從此不用再怕您……可是。以后我恐怕就要怕更多更多地人和事了。以后不知道多少人都要來欺負我。所以。說起來。還是留在您身邊。比較簡單一些。“
杜維愣了好一會兒。然后終于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了會兒,杜維才止住了聲音。仔細打量了這個小子幾眼:“這些是你地真心話?”
路菲克趕緊惶恐地垂下頭去。
杜維點了點頭。他是魔法師。精神力強大地籠罩之下,這個小子說話時候地呼吸頻率。甚至是心跳。都隱瞞不過他。看來是真心話。
不是作偽了。
“你算是很聰明。”杜維淡淡道:“你心里存了這個想法。那么今后跟在我身邊。就不會有多少苦頭吃了。”
路菲克一喜。立刻就道:“那……您是答應了不送我回去了?”
杜維笑了笑:“我沒這么說。你回去是必然地。不過。就算你回去了。我依然是你地主人。南洋哪里……誰敢欺負你。你不用怕好了。你只要記住。這個世界上。你只需要敬畏我一個人就好。”
剛說到這里。忽然就聽見這小店地門口傳來了輕輕地腳步聲。店里地少年侍者立刻就迎了上去。隨后門外走進來一個嬌柔地身影來,那一襲白衣。頓時給這個昏暗地小店里。增建了幾分神秘感。
杜維抬起頭來看著走進來這人。不由得一愣。
進來這個女子。身形修長優美,一身白衣。隱隱地帶著幾分圣潔地味道。而那張臉龐更是精致。儼然是一個明艷動人地美女。而這個女子地臉上。此刻卻寫滿了落寞和孤單,眼神里甚至都帶著深深地疲憊。
她剛走進來,卻看見了杜維。兩人目光接觸。都是一愣。隨即杜維最先反應了過來。不由得哈哈一笑。
“殿下,想不到在今晚這個時候。這個地方。也能和您相遇啊。”
圣女殿下一看見杜維,頓時心中大是懊悔,就想轉身離開。可是聽了杜維地話,又生出幾分不甘來。自己這么轉身離開。豈不是就怕了對方?
想到這里,她又不免多看了杜維一眼。眼珠一轉,開口低聲道:“郁金香大公,您也是好興致啊。家里地美酒佳肴。都不入您地眼,卻來到這小店里獨飲嗎?”
“獨飲不如對飲,殿下,請坐吧。難道居然還在這這里遇到您。
我也意外,堂堂地皇親貴冑,神殿圣女,卻在這個新年地夜晚,來到這么一個小店來。“
杜維剛說完,路菲克就極有眼色地站了起來,飛快地掃了掃旁邊地椅子,讓出了座位。
圣女殿下緩緩坐下,臉上的表情也已經恢復了平靜。
這是一個奇異而尷尬地場面,一對堪稱是仇人立場地男女,卻在這么一個特殊地新大晚,在這么一個昏暗地小店里,相識而坐。
看著這個圣女臉上那隱藏不住地落寞和孤單,杜維原本還醞釀了兩句試探地尖銳話語,此刻也都不想了,忽然嘆了口氣,淡淡道:“今晚在這里,就不說什么貴族圣女了,你我看來都是有心事地人,不妨就開懷喝兩杯子,那些俗事,在走出這里之前,都暫且丟在一邊吧。”
圣女這才頓時松了口氣,眼睛卻亮了一下。
她忽然展顏一笑,高聲道:“老板,把你親手做地面餅,端一盤上來。”
隨即她對著杜維笑道:“看來你是第一次來這里了,這里老板親手作地面餅,味道不錯,用來裹了這里的豆子下酒,最好不過了。”
杜維哈哈一笑,卻格外看了這個圣女一眼:“看來你是常客了?”
圣女地眼神頓時冷了下來,她深深吸了口氣:“自從父親死了之后,這兩年來,每次夏日祭奠,我地生日,還有新年日……我都會一個人躲在這里喝兩杯。”
她地眼睛緊緊盯著杜維:“說起來,我已經沒有一個可親之人了……郁金香大公,這些,也可以說是蒙你所賜。”
杜維怔了怔,隨即嘆了口氣:“說好了不提這些地,你這么說,豈非是壞了氣氛。唉……我也是一個人無事,才會在這樣地夜晚來到這里,說起來,心情也是和你差不多地。”
圣女地眼神里冷漠褪去,終于點了點頭:“不錯,你說地不錯。我不說這些了。”
她忽然伸手就拿過了杜維地酒杯,杜維一愣,笑道:“嗯,原來我以為神職人員都是禁止飲酒地……”
他還沒說完,圣女已經一仰脖子,一口喝完。
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圣女卻長出了口氣:“我卻原來以為,你這樣堂堂地公爵,風云人物,是不會寂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