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常委會開宗之后,大家伙算是明白了。蕭書記權看平時好相處,不像有些領導那樣隨時板著一張死人臉,但是只要他決定了的事情,就最好不要去唱反調,除非你比蕭書記還厲害。
這一次常委會算是蕭震上任以來第一次明白無誤的宣示了區委書記的權威,用最直白的方式表明,鼎清區的天是翻不了的。
接連幾天下來,區委機關里大大小小的干部們見到他都不敢大聲說話,但凡上前打招呼,那一臉笑容比花兒還燦爛。
不過事后蕭震自己倒是反省了一下,張邦成先前還是比較配合自己的,為什么這次會選擇強出頭呢?他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明白過來,人家這是擔心自己被邊緣化,生怕所有的功勞薄上都是蕭書記的私章,而沒有他張區長什么事。
蕭震想明白這一點,就知道事情怎么處理好了。第二天區里組織“十城聯創”督察組,按慣例蕭震這個書記兼任了組長,但實際上一應事務卻基本上都交給了張邦成。并且當著眾人的面在動員會上強調,由張區長全權處理“聯創”督察事宜,有關單位必須密切配合,任何做得不到位的,張區長可以當時處理,他和區委全力支持。
張邦成拿到這件大事可以操辦,心里倒是十分高興。市委現在主要精力就放在這個“十城聯創”上面,只要自己在這件事情上給朗柳爭了光,那不是比什么都好?而且搞經濟,搞上去了當然好,萬一搞出狀況了,那也不是鬧著玩的,哪有這個抓衛生文明容易?雖說是辛苦了一點,要經常這里檢查那里突擊,但勝在穩當啊。當官,不就是講究一個穩字嗎?。號大清早,蕭震還在睡覺呢,就接到岳小蓮的電話,說她已經到鼎清了。蕭震看看表,才8點過舊分,估計這小姑娘肯定是趕了大清早的早班車來的。這時候從鄉下進城的中巴車,一般第一趟六點就開始跑了。
蕭客就問她人到了哪里,岳小蓮說在車站,蕭震感覺自己還有些迷迷糊糊,也不想這么早就急匆匆地出門,就叫她先來區委宿舍樓。
過了一會兒,蕭定剛刷牙洗臉,電話又響起來,一接之下卻是門衛打來的。原來門衛見了岳小蓮之后,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一問之下居然是來找蕭書記的,當時就嚇了一跳,但也不敢隨意放人進來,就打電話上來問三下。蕭震自然讓門衛放人。
岳小蓮進來的時候,蕭震剛著裝整齊。岳小蓮穿著一件淺紫色外套,里面是乳白色細毛線的針織衫,下身還是小喇叭口的牛仔褲。這是一身典型的年輕少女裝束,大學生和剛剛參加工作的年輕女孩子差不多都是這種風格,但今天的岳小蓮站在蕭震面前,卻讓他覺得才一個學期過去,她倒似乎更青春了不少。這不是這身裝扮帶來的變化,蕭客看了看,感覺卻是氣質的變化。也許,上了華夏大學的她,內心里自信多了吧。
“哥。”岳小蓮看見蕭容,臉上就洋溢起了甜甜的笑容。
“外面冷吧,看你臉上都凍紅了,快進來暖和一下。”蕭震笑著把門打開。
岳小蓮一進來,蕭震看了看她手里提的兩個小蛇皮袋子,奇道:“這是什么?”
岳小蓮臉色微微發紅:“這是我爸和我媽要我給你帶的一些土貨,也就是些土雞蛋、冬筍這些東西。”
蕭震啞然失笑:“我用不到啊,我這兒很少開火的。”他說到這里,心里不知道怎么,到是有一陣失落,以前他這兒到是開火的,不過那是燕微雨來做的,自從徐菲出事的那天過后,現在她卻是來得少了,而且來也是在蕭震不在家的時候來,喂一下狗狗就走了。
岳小蓮低著頭,東西也不知道是放下好還是拿著好,有些結巴道:“我,我也叫他們不要準備了”哥。我是不是特別土?”她剛才在門口的時候就是因為手里拿著兩個小蛇皮袋子,才讓門衛有些懷疑的。原本門衛見岳小蓮清純漂亮,打扮也不落伍,本來沒覺得有什么不對,但轉眼看見她手里這兩個小蛇皮袋,卻是起了疑心,因為這東西基本上只有鄉下人才會用,來找蕭書記的人何至于用這種東西?
蕭震哈哈一笑:“什么叫土?窯洞土不土?還不是贏了金寧石頭城里的門閥們?”
岳小蓮開心了一點,但還是有些遲疑:“但是你不是用不著嗎?”
蕭震笑了笑:“我一個人自然用不著,我懶得開火,但說不定今天就用得著了嘛。”
蕭震說著,就招呼岳小蓮把東西放廚房,然后在客廳坐下。
“學習上還好吧?”蕭集這個哥,還真有點哥的樣子。
“嗯,挺好的。”岳小蓮點點頭。
蕭震又問:“在學校住得還習慣吧?”
“嗯,環境挺好的。”岳小蓮仍然點頭。
蕭震卻是笑了笑,華夏大學雖然在國內數一數二,不過這時的宿舍也談不上環境多好,了不起也就是比一般大學強一點,不過想來岳小蓮對這些條件的要求比較低
“戶口本帶了吧?”蕭震笑著問起了正事。
岳小蓮連忙從背著的帆布小椅包里找出戶口本來,道:“帶了呢但是蕭震伸手準備接過來看的時候,岳小蓮卻是猶豫了一下沒有給他。
蕭震微微錯愕,然后笑道:“怎么,怕我把你賣了?”
“不是呢。”岳小蓮有些郝然:“是,是相片照得好丑”哥你不看行不?”
蕭客啞然失笑,擺擺手:“行行行,不看了然后又笑道:“其實這一寸照啊,就是這樣,好像非得把一個本來漂亮的人給照得丑了才合格似的,還說是那叫面目特征清晰明顯。”
岳小蓮噗嗤笑了一下,放開了一些,點點頭:“就是呀,我見過所有的一寸照幾乎都是一樣丑。”
蕭震點點頭,指了指她的戶口本,道:“一會兒我帶你去買個房子
岳小蓮愣住了,遲疑道:“買房子?”!了里卻猛跳了一平,難過
蕭震嗯了一聲。
其實房改的時代背景,各大中小城市、各機關企事業單位展開的時間不同。早的的一2,晚的有拖到羽年,總的來說,大城市開展早、小城市開展晚,時間段基本上跨越了整個吮年代。朗柳雖然不算發達,但也還算緊跟中央精神,去年,也就是蕭震來鼎清的這一年,朗柳開始房改,鼎清區城區緊鄰市區,基本上可以算是連成一片的,也就有了一些商品房,只是比較少。而且戶型也比較單調。
這個房改,專家們各有各的說法,什么“啟動貨幣化分配推動房屋市場發展”說法萬千,但老百姓可不懂那么多,在普通老百姓眼中房改唯一的內容就是:交一坨錢,得到自住福利房的產權。
實際上按照十幾年后的看法。大多數人認為九十年代是改革開放以來“最重要的社會階層形成、固化的階段。”
八十年代,開放搞活。實事求是的說,八十年代初最早得利的都不是體制內的人員,而是游離于體制外、膽子大、心思活的一批人。
包產到戶,經濟放開,首先農村的變化最大,特別是自然條件好的東部、中南部農村,農民是生活水平提高最快的,因為農產品可以賣錢、也買得起價錢了。
大約奶年前后吧,城市工人的收入還沒上百,但農村靠養殖、種果樹發財的“萬元戶。已經屢見不鮮。
萬元,對那時候吃死工資的人來說,是十多年不吃不喝的收入,考慮到低工資導致大部分收入要用來維持生存導致,又因此儲蓄能力低,實際上完全可能一輩子都存不到這個數!
除了農民,個體戶也是最早在市場經濟中淘到金的。當然,個體戶中進城農民也占了很大比例,這兩個群體有交叉。一方面他們敢為天下先,一方面他們沒有正式工作無牽無掛,可以破釜沉舟奮力一搏,而華夏計劃經濟下的短缺延續了整整三十年,市場到處都是空白、到處都是機會,人們對于各種商品的需求完全可以用饑渴來形容,只要你發現市場,不,根本不用發現,幾乎已經到了隨便做任何生意都會發財的地步。
而體制內的人們,似乎工資上漲永遠趕不上個體戶,從田漲到的,從刃漲到四,可能還趕不上人家一天掙的數。那眸子有個說法,“造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拿手術刀的不如殺豬刀的”就是指的這種現象。人家吃到了市場經濟的果實,你體制內還按計劃經濟的數目發工資,差距當然就出來了嘛。
于是,進入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事情逐步發生了變化,體制內的人們開始試圖利用手中的權力,去市場大潮中分一杯羹,而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的雙軌制,給了他們第一個機會。
最早從八十年代中后期開始,有了“批條子”這種先進手段。鋼材、摩托車、彩色電視機等等緊俏的棄品,出廠價是計劃經濟體制下國家規定好的,比如一臺熊貓牌舊寸彩色電視機,出廠價大約是闡元,而銷售價是市場價,可以達到如,轉手就有將近一倍的利潤!
但是,你拿著必功元找到熊貓廠想批發四臺彩電去掙錢,人家手一攤:條子呢?
什么,沒條子?你消遣大爺啊?去去去,給老子滾遠點!
前面不說了嗎,出廠價格按計劃經濟的體制來,銷售程序也是按計戈來,你得有國家計劃”才能以出廠價拿到彩電,才能賺那筆豐厚的差價!
這個情況蕭震是清楚的,有很多權貴子弟們,后來成了大“官商”的,基初都是從批條子上掙到第一桶金,他們甚至不需要費力去進貨、運輸、賣貨,就一張條子賣給真正的商人。比方說一百臺熊貓彩電的條子,蘊含著如一喲,凹,巧四元的利潤,某位太子爺從老爹或者老爹的老同事老下級手里得到之后,直接把條子以駁四元賣給某位商人就行了,給商人留旺口的利潤,他帆激二幕德謝夭謝地,商人壞要費力費神的轉這、銷售。雙丁叫卉什么都不做,就白得了萬!
說實話蕭客很理解那些干了這種事的人,這批人出身原本就好,所謂“根正苗紅”但搞了一段時間他們發現自己還不如一些沒讀過書的生意人掙得多,于是不滿了,于是“想辦法”了。只是理解歸理解,贊同卻是沒有的。蕭發始終覺得,既然已經享受了社會地位上的優待,憑什么還要用這份特權去牟利呢?人家商人賺錢,那是按照規矩辛辛苦苦掙來的,憑什么你靠爺爺奶奶爹爹媽媽的面子和權力就直接換錢?
“商品房?好貴的哦。”岳小蓮有些不知所措:“我聽人家說,要好幾萬呢,我,我,”
蕭震知道她理會錯了,笑道:“沒事,我拿錢。”
岳小蓮對“大領導”的工資沒有概念,這不奇怪,十幾年后的普通人也照樣不會知道你們市委書記、省委書記的工資是多少,更何況才剛從農村出來的她呢。在她印象中,蕭震是區委書記,當然是全區最有錢的了,這么一想,居然安心了。卻不知道這個想法要是讓蕭震知道,非得笑死不可。
蕭震拿了存折,跟岳小蓮一起出來,黑色的桑塔納轎車早就停好在下面了。這是蕭震昨天晚上便叫老弗把車放在這的,說他明天有事。
這時候買房的人還不多,一般去買房的以做生意的人居多,在這個,時期,這些人雖然被體制內一些拿死工資的人暗地里羨慕,但其實并不為體制內的人看得起。公有制這么多年,沒有“單位”的人,社會地位的礫還沒有得到相應的提升。
所以當蕭客前兩天直接打電話到房管局趙局長那里的時候,趙局長一看來電顯示,手里的煙一個沒拿好,褲子都燙壞了。他不知道蕭書記打電話來是干什么的,直覺以為蕭書記知道他收取回扣的事情了。卻沒有想過,哪怕蕭震真的知道,他又怎么會親自打電話去,這是李云新的事情嘛。
結果趙局長虛驚一場,原來蕭書記是問他商品房的事情的,說是有朋友要買房。趙局長一聽蕭書記的朋友買房,蕭書記都親自打電話來問了,他哪里敢怠慢!連忙查了一下,然后給蕭書記去點請示。
其實趙局長提過一下,把商品房按照福利房來算,這樣五六萬的房子,可以用差不多一萬的價格就拿到,這其中的手腳自然趙局長會去弄。不過蕭發又豈會在乎這區區幾萬塊錢,當下也沒點破,只是裝作沒聽出趙局長的意思。
體制內的辦事效率大家都說低,其實在得到領導關注之后就不同了,效率不是一般的高。趙局長什么什么證明、資料都沒拿到,就已經幫蕭客把房子訂好了,然后親自把鑰匙送到了區委。房產局這時候地位還不凸顯,趙局長在蕭書記家里喝了一杯上好的大紅袍,出來的時候那是油光滿面精神煥發,就缺大吼一聲“超級賽亞人變身”了。
蕭震發動汽車,開出區委,往汀江邊而去。他定下的房子,在訂蘭小區。汀蘭,自然是取岸芷汀蘭之意。所以這個小區,也是緊鄰江邊的。不過這時候的小區還剛剛開始,物業之類,都還很不規范,也沒有那些大城市已經開始實行的院墻安防措施,就是一片原來一個小船廠廢棄之后改建出來的,種了一圈兒梧桐樹,建了幾棟五層樓房就算區了。
蕭客把車開到三號樓下,和岳小蓮一起出來,然后抬頭指了指三單元三樓左側那間房,道:“喏,就是那間,走,上去看看。”
岳小蓮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問道:“哥,這里還挺安靜的呢
蕭震笑著點了點頭,他不就是看著這里還比較安靜么?再說又臨著汀江,開一下窗,風景也不錯。
兩人正朝樓道走去,前面卻有一對夫婦正背對著蕭定二人,邊走邊交談著。那女人好像有些不痛快,大聲說道:“他姓喜的才參加工作幾年,就有錢買房子了?還不是跟人跟對了?現在就神氣了,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你也是個。沒用的,拿個福利房的指標不容易嗎?還要出來買房,多花幾萬塊錢心里痛快了?”
那男人的背影蕭震看得似乎有點眼熟,但一時沒想起來是誰,這時聽見他開口說話了:“你知道什么?現在鼎清不是以拼了,現在這天姓蕭!張區長都要夾著尾巴做人,我何月新算老幾了?現在不是招搖的時候!黃睿買房怎么了,是,他工資一個月只有五六百,可人家就不能先借錢嗎?他黃家人現在是什么身份,什么親戚朋友會舍不得把錢借給他買新房結婚?這個人情多大?別一天到晚只知道瞎嚷嚷!”
蕭震慢慢止步,心中一動,原來黃睿已經快結婚了,嗯,想想也是,他前段是說了今年結婚的,自己倒是把這事兒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