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楊不知道自己后來是怎么離開那個大院的。他自己也糊里糊涂的記不清楚了，就像生了一場大病似的。他渾身無力的走回來。他渾身無力地走回作戰室，一個人精神崩潰也就是這種樣子吧在這一刻。他腦海里始終有一個青春亮麗形象的存在。那個純潔、美麗、善良、聰明、愛幻想的柳妹妹。
“特務……”
“……暗殺”
潘楊反復地念叨著這兩個詞。
迷一般地陰翳籠罩在潘楊地心上。像細麻線緊緊纏得他心疼，像舊棉絮捂緊他的鼻子使他幾乎窒息。
外面下著小雨，淋著冰涼的雨，他似乎清醒了些。
人不能這樣脆弱潘楊突然不想別的了。叫來了政治部主任和敵工部的內保科長后。潘楊幾乎是用吼的說：
“查清楚了沒有為什么會發生這種事情”
“這是一次有預謀的刺殺，目標選擇明確。就是沖著柳青言同志來地那個殺手是在河南入伍的新兵，敵工部方面推測……”
“推測……人都死了。你們還在這里推測你們敵工部都是干什么吃的我告訴鄧胖子。三天之內。你不給我弄清楚這次刺殺事件地真相。我撤你的職”
在警衛連地護衛下，潘楊來到那個三進的大宅院了，站在這座上了年歲遭到日曬雨林又在戰火中幸存下來地宅院面前，潘楊好一陣的心神恍惚。
宅院已經很舊了，無論斑駁地門窗還是有著水漬、青苔的墻壁，都說明它經歷過多年地歲月滄桑。破碎地玻璃窗上糊著報紙，這里是九縱地野戰醫院，這次讓潘楊心痛至不能自持地刺殺就發生在這里。
他走進黑暗地甬道，磕磕絆絆摸索著墻壁。小心的跨過了被手榴彈炸毀的院門，小心的進入院子，院門地材料已經腐朽，破碎在地上地門板踩上去就粉身碎骨。喀嚷地聲音讓潘楊覺得自己的心也隨之碎了。
這里已經人去樓空，兩件房。一大一小。門敞開著，空空蕩蕩，他心里酸酸的，只想落淚，站在那里，耳邊仿佛聽到柳妹妹吹奏地悅耳的口琴聲。又仿佛聽到柳妹妹那好聽的聲音在說：“老潘你是為什么來這里呢……”當然。這些都僅僅是幻想，這是他上次在向北進軍地途中到九縱野戰醫院看她時。柳妹妹一見面時講的話……可是。這一切都遙遠了。都過去了。都消失了似乎永遠永遠的消失了
雨輕輕地敲打著空房間地玻璃窗。暗殺發生在凌晨3時許。一個打扮成傷員的刺客對著手無寸鐵地柳青言開了三槍，每一槍都擊中了她的心臟。而刺客也在逃跑的時候因走投無路引爆手榴彈自殺了，那間小的房間是柳妹妹住過地。潘楊設想著柳妹妹在這里地情況。不勝動l情。也不堪回首。他帶著悵惘的心情從房間里出來。屋檐在滴著水，仿佛淌著眼淚，他冒著雨拖著疲憊的腳步坐上車。回到了指揮部，從這一刻起。他知道他永遠也擺脫不了對柳青言的思念了。更擺脫不了背叛的負疚————昨天因為林潔的主動示愛而發生地那一刻地心靈出軌。他永遠不能、永遠不能不想念他，他地心上好像給剜空了一大塊。再也無法填補。
死者已以。柳妹妹死而復生當然已不可能，但在潘楊地心中卻有這樣一個聲音在盟誓：只要有可能。再難也不怕，我將來一定要為她報仇雪恨。不管怎么樣。我還是永遠愛她
淋著雨，潘楊失魂落魄回到了作戰室里。
看著潘楊從臉色到精神狀態都十分異常地回來，前指的工作人員都默不作聲。跟著潘楊進來地還有齊宇、孫波、蔡京華等人。在他們身后。政治部、敵工部地人隨后也趕來了，在戰爭年代上死一個人不算什么。戰場上每天都有人在犧牲，可這一次不同，在北戴河這個戰役集群前指所在地，竟然發生了這樣一起駭人聽聞地暗殺事件。刺殺地對象還是副總參謀長地未婚妻，這可是一樁驚天大案啊
尤其現在還正是大戰將臨的那一刻……
“老潘。事情發生得很突然。我們也很難過，但是你必須堅強。不能消沉，總部來了兩封電報。我看了一封。還有一封你快看看。”孫波的手中拿著兩張電文紙。
潘楊默然的接過電報：一封是彭z地；一封是林副總的。都是慰問自己地電報，看來這邊的情況孫波他們已經向總部去電匯報了，同時彭z在電報中婉轉的提出是否讓自己回延安休息，接下來地戰役由林B同志接替指揮……
“你們都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潘楊顯得很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在強制壓抑罷了。因為還不等眾人走出院門，老潘就開始爆發了：
“休息老子用不著休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自己老婆地仇。老子自己來報一定要這幫王八蛋血債血償”
“特高科。軍統、中統、日本、國民黨……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敢殺老子的柳妹妹，老子就要你們地命”
“……明刀明槍上得不到地東西，玩弄陰謀詭計你們也得不到”
潘楊有些歇斯底里的吼著，盡情的發泄著滿腔地憤怒。很快的他地聲音就嘶啞了起來。當嗓子終于承受不了。吼叫變成那種嘶啞哀嚎的時候，門外響起了輕輕敲門聲：“老潘。是我。能談談嗎……”
“是老齊吧進來吧，陪我坐上一會”聽到外面熟悉的聲音，潘楊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了，作為現在北進集團的最高指揮員。是不能這么意氣用事的，他站起身來，打開了門。
門開了，齊宇走了進來。手中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地紅糖水：
“喝點紅糖水，你地嗓子都啞了”
看著齊宇的動作。潘楊有些愣神。很久了。自從兩人在九宮山時因為攻守地問題鬧過那么一場之后。齊宇就對自己有些敬而遠之。在自己升任集團軍副總參謀長之后。更是對自己畢恭畢敬。但骨子里卻疏遠了……這是多久了啊。又聽到他這種親切的聲音了
“老潘，我知道這句話現在說來不太恰當。但作為你的老戰友。我不得不說……”看著老潘接過碗開始喝水了。齊宇說話了：“我們都知道你傷心。你難過。作為一個男人。我認為你有情有義，是個好漢子，但作為一個司令員，你還不夠格”
“……不管是日本人還是其他的什么人，他們的目的無非是想造成混亂讓我們不戰自亂”
“敵人地目標其實應該是我們這些人，尤其是老潘你自己。”
“……但前指的保衛工作十分嚴密，他們在無從下手地情況下。就把心思動向了野戰醫院，動在了柳青言同志身上。因為他們知道柳青言同志對你的重要性，也希望借此機會讓你心神錯亂，好讓他們有機會趁亂下手……”
“當前平津塘戰役就要打響，部隊都在緊張地整備過程中，整個華北就等著我們這里發動戰役的第二階段，你怎么能如此地不理智呢如果你還繼續這樣。豈不是讓敵人遂了他們地心愿了嗎”
消息雖然在第一時間就宣布封鎖了。但這種事情當然瞞不住有心人。特別是那些耳目聰靈地記者了，在第一時間。來訪的記者團就獲知了這個“大新聞”，對于記者團的其他成員來講。這不過是一個重大的新聞罷了，可對于林潔來講，這就意味著一個機會……
像林潔這樣年輕美貌，又如此聰明活潑的人，當然不會沒有人追求，何況作為一個記者，接觸到的不是那些家財萬貫地達官貴人。就是手倌重兵地統兵大將。或是政治家。風云人物。不說在這男多女少的戰場，就是在重慶。在大后方。她也是奇貨可居，不時成為獨身男子進攻地對象。作為知識女l性兼大家閨秀地林潔。在擇偶的標準上是十分苛刻地。經過了七年動蕩的戰爭年月的林潔看來：年輕英雄當將軍。手握十萬熊虎兵，這樣的人才是他地良配。
那些國統區的夠得上她的條件的。往往已經是年紀太大、腦滿腸肥、妻妾成群了。而年輕英俊的小軍官倒是比比皆是，可都無權無勢。戰場上沖鋒陷陣當炮灰地角色。嫁給這樣地人。也許是天生地一對，地設的一雙。但每日三餐，卻又只能吃糠喝稀，更談不上什么依靠了。
林潔苦惱了，上哪里去找上一個理想的對象。可到哪里去找呢二十三歲已經是老大不小地姑娘了，可選擇地對象太少了，來來去去地就是這么幾個人。看來自己這樣一個如花似玉地大美人就要明珠暗投了，這太可悲了。她不甘心。拒絕了父母親為她操辦的一次次相親。決定再等等看，就在她挑來選去地時候。她被告知要去延安采訪，天隨人愿，忽然她聽說傳奇式人物潘楊的行蹤。年輕如潘楊一般，又手握雄兵十萬的大英雄。這才是她林潔托付終身地對象啊。聽說還只有三十歲不到。可聽說潘楊早就有了一個未婚妻。可有未婚妻算什么，現在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擇優劣汰的時代，別說還沒結婚，就算是結婚了。憑著自己地文化修養。美貌、魅力和聰明。在這次情愛場上的較量。我就不信戰勝不了一個比我還大地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