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普通日本人習慣不同,雖然住在老家的日式合居里,但手冢先生卻沒有穿和服的習慣,還是和幾年前那樣穿了件白襯衣,外面套著黃色的羊毛開衫,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寬大的眼鏡后面是他那和藹可親的笑容。
“老師”(先生)。
下了車,曹青他們連忙向手冢先生問好,笑瞇瞇地和曹青打著招呼,手冢更是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下幾年未見的曹青。
“長大了,也長高了,呵呵,曹青呀,歡迎你和宮崎來我家作客!”
“謝謝先生,給先生您填麻煩了。”曹青客氣地向手冢先生行了個禮。
“不用不用,在我這里沒必要這么繁瑣,別忘了我可是在中國呆了好些年了。來了我家就像在自己家一樣,隨意點就行了。”笑著擺擺手,手冢先生問起了特偉的近況,當得知特偉已經徹底退休,過著悠閑的晚年生活時,手冢先生忍不住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招呼著客人們進屋,在后面的小花園里手冢先生早就備好了名茶,三人圍坐下來,先幫著曹青和宮崎駿沏好茶,隨后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
“先生的氣色看起來很不錯呀,這幾年幾乎沒什么變過。”曹青笑道,手冢先生聽后頓時一樂,搖頭哈哈大笑。再過幾年我就六十了,精力大不如從前了。倒是你曹青,幾年沒見都長這么高了,當初我記得你的個子還只到……到我這里吧?”手冢先生抬手比劃了一下,曹青和宮崎駿對視一眼,頓時都笑了。
“來前我聽宮崎君說,先生您現在還在工作?”
“呵呵,動畫已經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不工作我這老頭子還能干什么呢?”手冢先生笑道。
曹青敬佩地點點頭。的確如同先生所說的那樣,他的一生全都奉獻給動畫事業,讓曹青最為感動的時候,直到先生去世的時候留給世人的最后一句話竟是“給我一支鉛筆”,這句話正代表著先生一身地寫照,之所以這樣先生才會被譽為日本的“動漫之神”。
“先生。工作雖然要緊。但您平常還是要注意身體呀!”曹青關切地勸道。
手冢先生雖然口頭表示謝意。但他神情卻不以為然。把畢生撲在動畫上地他自覺得身體還算不錯。雖然有時候稍微有不適但常常挨一挨就過去了。時間久了。他也早就習慣了。雖然知道曹青是好意。可他也沒改變工作方法地念頭。
曹青卻知道。手冢先生是因為胃癌去世地。去世地時候僅僅六十歲。他地離去不僅是日本動漫界地巨大損失。同時藹地長者和站在頂峰地巨匠。
看著先生不以為然地表情。曹青不由得向宮崎駿望了一眼。他想通過宮崎駿平日提醒一下先生。并在適當時候讓先生去醫院做個檢查。不過。宮崎駿這家伙也是個工作狂。一忙起來沒日沒夜地。估計這事托給他也不怎么妥當。想了想。曹青決定回到東京后另找人來辦這事。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先生如此早逝。
“宮崎。你地動畫準備地怎么樣了?”手冢先生轉而向宮崎駿問了一句。
宮崎駿連忙答道:“老師。《風之谷地后期已經完成了。再過些日子就是上映地時間。希望到時候老師您能出席首映。并給學生指點一番。”
“呵呵。出席這事我答應你,不過指點嘛就談不上了,你的《風之谷漫畫我看過,非常不錯,也非常有個人的特色。至于拍攝方面。這對你來說也不是什么太難的事,何況還有曹青幫忙。別忘記中國地上美影可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動畫電影制片廠了,有他們在一定會是一部好片。”
“先生。您太客氣了,宮崎君這部片子雖然不錯。但難免也會有些不足,如果您能指點一二的話我想宮崎君一定會很高興的。而且,不瞞先生,其實我也想聽聽先生您望先生能滿足我這個要求,可以么?”幫著宮崎駿勸了一句,手冢先生笑呵呵地看看他們兩個,很爽快地點頭答應。
說了一些《風之谷上映的話題,曹青忍不住又問起了手冢先生近來的作品。一聽到自己的作品先生頓時眉飛色舞,特意跑去書房取了些畫稿拿給他們看。
“這是《火鳥,這是《BlackJack的新故事,這是我近來在準備的《跳,還有這個是……。”
“孫悟空?”
順著先生地翻閱,曹青仔細看著他的畫稿,當先生翻到后面一頁時曹青頓時一愣,一眼就認出了畫稿中這個中國人人皆知地動畫人物。
“呵呵,就是孫悟空,怎么樣,我這孫悟空和萬老師的比還算相像吧?”手冢先生笑呵呵地問道,畫稿中的孫悟空活靈活現,有著明顯的萬氏風格,要不是先生拿出來給自己看,而且還明言是他畫的話,曹青差一點兒就以為這是萬老地作品了。
“像,還真是像!”拿在手里仔細觀摩著,曹青嘖嘖感嘆,沒想到手冢先生居然把孫悟空畫得這么好,要知道這孫猴子雖然不復雜,可要畫神了絕對不是那么容易,就連上美影的那些美工們也都畫不出萬氏風格地孫悟空來,比如說現在上美影正在制作的《金猴降然不錯,但和《大鬧天宮里的相比還是差了不少。
“當年我畫這猴子可是直接向萬老師請教過地,幾十年來不知道花費了多少精力,總算沒有白費啊!”手冢先生神情有些自得,笑著感嘆道。
“先生,您怎么會想起來畫它呢?”
不僅是曹青奇怪,就連宮崎駿也有些不明白,手冢先生為什么會專門畫孫悟空呢?雖然先生早年有過一部《我的孫悟空的作品,可里面的角色形象和現在這幅完全不同。
“這是我的新作,當然是一部還在構思中的作品。”出乎意料,手冢先生說出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答案。原來,先生正在構思一部關于孫悟空的新漫畫,這部作品中寄托了先生對這個動畫人物的無比喜愛,也算他對早年的舊作《我的孫悟空里有所欠缺的一種彌補吧。
至于先生的另一部新作《跳,曹青是大有興趣,這是一部實驗動畫片,也是先生嘗試的一種全新創作。根據先生的解說,這將是一部僅僅六分鐘左右的動畫,以寫實比例和第一人稱視角手繪表現,放大人類的運動觀感,再以動畫的形式表現出來,給予一種強烈的沖擊感和刺激感。
在如今的時代,這樣的作品完全是一種大膽的創新,畫稿中的人物作了N次跳躍,在轉換中,從鄉村到工廠,從草地到天空,從人間到地獄,從和平到戰爭……給人予無比的震撼和深刻印象。
“老師,您這個表達手法是不是顯示運動和變化中的強烈對比?可這么強烈的對比在動畫中應該不容易做好吧?”宮崎駿在一旁仔細看著圖稿,聽著先生的述說構思,他忍不住問道。
“是啊!不過要做到這點的確不是那么容易的。不過,需要點技巧也能達到,你們來看,最關鍵的在于拍攝中關鍵幀的把握,比如這樣……或者這樣……,明白了么?”手冢先生拿起鉛筆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曹青他們都是專業人士,很快就明白了先生的拍攝技巧高妙之處,頓時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要知道,現在的時代電腦還未到運用的程度,和后世由電腦制作的CG技術相比,現在更注重個人的手繪透視技術和空間想象力,還有就是獨到精妙的拍攝手法。這些,手冢先生堪稱大家,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句解說,但給予了曹青他們極大的啟發。
一聊到這些技巧問題,不僅是先生起了興趣,就連宮崎駿和曹青也大為興奮。三人就著這部實驗之作的手法各自談了談看法,曹青他們三人的風格完全不同,而且在動畫領域同是成功之人,當然手里各既然先生為了教導指點了他們,曹青當然也不會藏私,主動提出了自己在另一種角度的看法,同樣也引起了先生的拍案叫絕。
宮崎駿當然也不甘落后,就著曹青的觀點進行了補充,他的想象力在三人之中是最豐富的,只不過經驗稍缺,一旦幫他打開了那扇門,無論奇思妙想接踵而來,令得曹青是大開眼界。
“剛才我又想了想,在這里還能夠這樣做……你們看,這樣一來就更有透視感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三個人湊在一起搶著那支鉛筆又寫又畫地,誰都沒留意一旁的茶水早就涼了。正在激烈討論的時候,突然曹青聽到咕咕幾聲,微微愣抬頭向聲音出望去。
“這什么聲音?”
曹青剛開問,又是一陣聲音響起,不過這回是自己的肚子在叫,搞了半天剛才的聲音是宮崎駿那邊發出來的,他們三人一談就是幾小時,眼看著天色都快暗下來了也沒注意,這肚子早就餓了。
三人臉色古怪對視一眼,一時間同時哄堂大笑。